陸二嬸躊躇滿志,今天是她單立門戶的好日子,是她賺大錢的好日子了!
想到一會兒去賣油條,那些錢就會像流水一樣滾滾而來,跑進自己的腰包,陸二嬸心花怒放,走路都哼起了歌兒。
陸春歸幾個沒挑著擔子出來,路上遇到的人都有些詫異,「春歸,油條呢?今天不賣油條了嗎?」
「今天不賣了,我們今天要去縣城。」
「咦?去縣城?你們這麼多人去縣城幹啥?」
「要開學了,買新衣服去啊!一人一條!」陸鑫插嘴道,他高興極了,不是過年,也有新衣服穿,這日子,就跟過年一樣滋潤。
村里人都尚節儉,聽了一人一條的話,不免有點吃驚,「啊?買衣服?為啥不在鎮上裁縫店找人做啊?到縣城買多浪費錢呀!」
陸春歸:「不礙事,縣城裡商場賣的好看。」
最關鍵的是,縣城供應的布多,現在已經放開布和衣服的供應了,不需要布票了。
這消息,還是前些天她在城裡看到的舊報紙《首都日報》上寫著的頭條新聞,《提前三年取消布票》,說的是現在紡織業超前發展,生產力大大提高,足夠供應民眾需要,不再需要通過統購統銷、更不需要通過布票的手段來限制供應了。
這是個好消息。
陸春歸知道,這只是個開頭,不久的將來,別說是日常生活用品,就是一些工業類的產品,也都會逐漸取消票券供應制。
只要有錢,就可以買,不再磕頭求爺爺告奶奶地到處去求票了。
這也意味著個體經濟的崛起。
陸春歸想到前景,不由得嘴角邊浮起了微笑。
她不經意的回答,和那嘴角暢快喜悅的笑容,如同冬日的暖陽,春日的繁花,讓村人見之驚嘆。
有錢就是好,陸春歸可真能幹,賣油條賺了不少錢啊。
陸春歸對家裡人真好,真是顧家的好閨女。
在她們身後,自是留下了一串這樣或在心底、或流淌於嘴邊的議論。
沈母坐在窗前,借著將亮的天光,正在看一本《唐詩三百首》,讀到酣暢處,覺得意猶未盡,短短一句詩,越是揣磨,就越是意味深長。
正在仔細揣摩品味,卻被這些陸春歸與鄉人的對話所打斷了。
她凝眸看向陸春歸的背影。
這個小姑娘,嘖嘖。確實不一般。
昨天她來還債,不像到別家那樣送魚,而是送了幾個蘋果,態度很是恭謹,帶著姐弟幾個一起鞠躬道謝,言行之間,自有一股禮儀風度。
這樣的禮儀,很難在一個鄉下小姑娘身上看到。生活在村里,看多了婦人掐腰罵架,像陸春歸這樣禮貌、感恩的小姑娘,猶如鶴立雞群。
她到別家是送魚,到沈家,卻是送蘋果,這份區別對待,自是因為沈家有船之故。
知禮之外,還十分細心妥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