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說,徐氏恍然大悟了,太/祖爺打下了江山,分封諸子,幾大邊關重鎮裡都分了兒子鎮守,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
大同這裡,就是代王。只是這代王府卻與別處有些不同,代王朱樨是太/祖第十三子,脾氣十分暴躁,為此曾犯過被削過一回王爵,後來先帝登位,才把王爵還給了他,但代王的老脾氣非但沒改,還變本加厲起來,當街搶個饅頭什麼是最不值一提的小事,這位王爺還有一個嚇人的愛好,帶著子孫橫行街市,袖裡藏錘,看見哪個路人不順眼,就照腦袋給他一下——小陳娘子說徐氏運氣好,就是為此,被搶幾個饅頭比起被敲破腦袋乃至丟掉性命是好多了。
代王這樣的行徑,直是拿百姓當畜生取樂,本地官員參劾他的奏本一本本向京城飛去,這回連賜還他王爵的先帝也受不了了,不好自打臉再貶他一回,但先帝也不是軟弱性子,發起惱來更狠,直接下詔令把代王府圈禁了。
這一圈就是八年。
大同百姓終於過上了太平日子,隨著時日推轉,一年年過去,代王府始終高牆矗立,朱門緊閉,百姓們漸漸忘了頭頂上還壓了這麼尊惡佛,到徐氏來此落腳時,日常還會提起代王的人已經很少了。
如今聽說竟是他,徐氏害怕里又生出納悶來,道:“陳家娘子,不是說代王在先帝爺手裡被圈了嗎?怎麼還能出現在大街上?”
這個問題小陳娘子也回答不上來,不過,有人能。
三五個身著青衣的衙門皂隸從門前匆匆跑過,小陳娘子是本地人,正好認得其中一個,就拉住了問道:“龔大哥,你可知道代王爺一家怎麼出來了?我們才見他從這裡路過,都嚇了一跳。”
姓龔的皂隸停住腳步,扭頭忙先反問道:“代王爺才從這裡過去?可有惹出什麼亂子沒有?”
小陳娘子道:“搶了徐嫂子家幾個饅頭,別的倒沒事。”
龔皂隸鬆了口氣:“還好,還好。”
小陳娘子道:“哪裡好,你看看,一條街的人都嚇得人仰馬翻!”
又追著問他到底怎麼回事,龔皂隸嘆了口氣:“八月里先帝爺不是薨了嗎?新皇爺登了基,大赦天下,赦到最後,想起還有這麼位叔叔來,就下了諭旨,解了代王府的圈禁,也就是昨天的事,今天就——唉!”
他一包苦水的模樣,小陳娘子聽了,臉色也跟著不好看起來。
這位代王別的本事不見得怎樣,可是真能活,數到如今,已是歷經四朝了,熬死了父親,熬死了侄兒——太/祖駕崩以後,本來先傳位了皇太孫,先帝厲害,起兵從侄兒皇太孫手裡奪過了皇位,從輩分論,代王與先帝倒是平輩的,因此代王又熬死了兄弟,直到如今又一個侄兒繼了位,把他放了出來。
這一出,好似惡狼出柙,從代王昨日解禁,今天就招搖過市來看,怎麼也不像悔改了的模樣。
“這可怎麼好,好容易才過了幾年安生點的日子。”旁邊的鄰居們伸長耳朵聽著,慢慢聚攏來,聽見是如此,臉上也都泛起愁來。有些曾親身遭過代王府荼毒的,更直接露出了驚恐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