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也罷了,子孫不甘心,還要污衊庶民下毒,咆哮公堂,用夾棍刑逼一個十二歲的半大孩子,真是不把老朱家的臉丟光不算完。
“皇上,依臣看,大同羅知府斷案甚公,此案中的確不存在下毒的可能。”大理寺卿拱手說道。
刑部周尚書和都察院陳總憲也簡單附和了一下,實在沒什麼可辯的,案情太明白了,周尚書只補充了一句:“展家小兒當堂之舉,已足可證自家清白,代王爺薨逝雖然令人惋惜,卻也無可如何了。”
周尚書不說這個話還好,一說,皇帝低頭看了一眼羅知府的奏章,牙根都有點發疼——別人家的孩子便有這等急智,代王家的,十來歲了一個大字不識,看他公堂之上的回話,羅海成問他口供,居然只會說不知道,搞不好心智都有點問題!
這麼一窩親戚,沒一個給他長臉的,個頂個丟人。
皇帝想著,皺眉開口問:“這個朱成鈞是怎麼回事?羅海成的奏本上說,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
現領著宗人令職位的是鎮國公,他正在場,上前回話:“皇上,老臣沒記錯的話,他應當是已故代王世子幼子,行九,還未出生的時候,代王世子就病逝了。可能是因此——咳,失人教導。”
病逝是好聽的說法,那位先代王世子,實際是馬上風直接死在了寵妾的肚皮上,朱成鈞因此變成了遺腹子。
因有這點特殊情由在,皇帝漸漸也想起這回事了,不過朱成鈞在案件中牽涉不多,皇帝暫把他放去一邊,與大臣們商議起代王案的處置來。
君臣的意見基本差不多,既然下毒說完全不能成立,那代王就是自作自受,被告徐氏母子自然無罪釋放。
至於代王府,朱遜爍也寫了一封上書來哭訴,將自家的情狀描述得可憐無比,好像偌大的親王府倒要被兩個庶民欺負死了,這勁使過頭了,皇帝看完,非但生不出同情之心,反而覺得無語。
並且朱遜爍一通很賣力氣的哭訴之後,末尾還提到了代王王爵的繼承之事,欲語還休地,有那麼點毛遂自薦之意。
照理代王逝世,自有世子繼位,不過,代王府的情況有點複雜。
當年先代王長子兼世子病逝,正好是在代王被廢為庶人的期間,代王自己的王爵都沒了,又哪還來什麼世子,其後先帝登基,將王爵還給了代王,但隨之代王犯過,全家都被圈禁起來,對於代王要求請立新世子的上書,先帝根本懶得理睬,代王府的世子之位,因此一直懸到了如今。
既沒世子,朱遜爍作為次子,就有志爭取那麼一下。雖然他身上已經有了郡王爵,不過郡王與親王如何好比,封地歲祿護衛統統差一截,將來子孫除長子外,餘子又要降一等襲爵,他在大同那樣咆哮,其實並非是真的愚蠢狠毒到那個地步,背後蘊含的,乃是想以父親之橫死來勾得皇帝動念親情,最終以搏代王爵之意。
——所以代王才必須不能是被饅頭噎死的。
這個死法要坐實了,別人笑都笑不過來,誰還同情他,他也沒有藉口為父出頭,站到代王府領頭羊的位置了——畢竟按照法理,先代王世子的長子也就是他的大侄兒的繼承權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這其中的彎彎繞繞大同府上下礙於所知有限看不出來,以皇帝的高度卻是一目了然,所以都察院的陳總憲出主意:“皇上,代王薨逝,王爵尚未定下,不如就此緩一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