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妄想金榜題名,只求考個秀才就夠了。我聽先生說過,秀才出遊不受離家百里之限,辦起路引容易得很,衙門也阻攔不得。只要有了這個功名在身,我們不論是回南邊,還是去別地,都不必受困了。”
徐氏道:“可這、這不是欺瞞朝廷?進考場是要搜查的,萬一被發現了——”
“娘,如今無人知道我是易釵而弁,怕的什麼?”展見星耐心道,“從前出去玩耍時,我見過衙門那些人怎麼搜查考生,不過查一查考籃有沒有夾帶,拍一拍身上藏沒藏書本而已,並不難矇混。只要我不存作弊的心,很不必擔憂。”
此時離開國不過五六十年,科舉制度成熟不久,如展見星偶然所見,入場搜檢各地都大致如此。
此時的官員們還不曾料到,因為文人進身之階日益狹窄,科舉成為有且僅有一條的天梯,若干年後,作弊花樣日益翻新,倒逼搜檢跟著嚴格起來,乃至要考生脫盡帽鞋解開外裳的,堪稱斯文掃地——而即便是如此近乎要求赤身的搜檢之中,考生仍舊能想出作弊之法,只能說一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但這對徐氏來說仍舊衝擊力太大了,她勸道:“星兒,你還是消了這個念頭吧。那些官們,不來尋我們的麻煩就算不錯了,哪敢主動往他們手裡撞?你倘或被拆穿了,問下罪來,把你敲上幾十大板,娘還活不活了?”
展見星嘆了口氣——她極少嘆氣,這一嘆,話語裡的無奈之意再也掩飾不住:“可是娘,我不乘著現在讀書,尋一條出路,再過幾年,就不說祖父祖母了,官府那邊也有著現成的麻煩。”
徐氏茫然:“什麼?”
“徭役。”展見星回答,“過完年後我就十三歲了,再過三年,倘若我還不將身份改回來,就得去服徭役了。”
徐氏臉色一下煞白。
她完全忘記了還有這回事!
因為在她心裡,她自然很清楚她生養的是個女兒,扮男裝至今不過是不得已,從未想過徭役會跟女兒扯上關係。
可只得便宜不吃虧這檔事,世上原是不存在的,依國朝律規定,男子十六歲成“丁”,從此直到六十歲,每年都要承應官府的徭役,這役分正役和雜役,繁重不需細敘,逃脫會受重罰,何況逃得了一時,逃得了漫漫幾十年嗎?
前路這樣艱難,但展見星並不如徐氏般氣餒,她的聲音中還含了輕快:“娘,沒事,只要我在這三年之中考中秀才,就可以免除身上的徭役了,然後我們就可以離開大同,天下之大,何處都可去得,祖父祖母和伯叔們有再大的勁,也不必去理會了。”
這前景描繪過於美好,好似從逼仄窄巷中一轉而至開闊大道,徐氏都聽得動心了,但她的擔憂也不可能就此消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