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成鈞在前面走,兩個伴讀就老實在後面跟著,許異試探著搭了兩回話,朱成鈞的態度有點愛理不理,但不知道是不是朱成鈳離開了的緣故,他的臉色不再那麼呆板死沉。
許異此時才發現他並不是個灰撲撲的人,他皮膚其實很白,五官比朱成鈳生得濃烈,眉毛尤其烏黑濃密,像分寸拿捏極佳的丹青大家一筆勾落在雪白的面孔上,鋒利又矜持,天生一種貴氣。
這種氣質在他把眉眼嘴角都耷拉下來的時候是隱藏起來了的,此時顯露出來,他那種愛理不理都變得理所當然,好像他就該是這樣的人,這個態度。
因此許異被他敷衍了答話,竟也不覺得受怠慢。
展見星一直沉默著,她跟代王府有那段過節在,如今雖然被逼急了不得不跑到這老虎嘴裡來,也不想多和這些王孫們打交道。
朱成鈞也沒主動和她說什麼話,幾個人就這麼悶頭悶腦又莫名其妙地在代王府里走了大約一刻鐘,究竟走過了哪些地方,因為朱成鈞全不介紹,展見星與許異便也都不清楚。
至於朱成鈳先前所謂“認識認識”之語,自然是一點都沒有達成,如果說朱成鈳對他們是明的蔑視,那朱成鈳就是暗的無視,總之,都沒拿他們兩個伴讀當回事兒。
一刻鐘後,幾人沒滋沒味地回到了紀善所。
許異忍不住嘀咕道:“……其實說得也沒錯,這麼逛一圈,是挺傻的。”
少年們年紀都不大,滋生出的微妙氣氛沒掩蓋,楚翰林看出來了,但他沒問,甚至連朱成鈳的去向也沒管,只笑著就便問了問展見星和許異的功課進度。
許異先答:“我學到<孟子>了。”
楚翰林問:“哪一章?還是全學完了?”
許異有點不好意思地道:“先生,我家祖上原是牧民,先帝爺時下令建屯堡守備,徵集民夫,我家才得了恩典遷進來的,因家裡沒有學問上的淵源,我進學得晚,現在才開始學<孟子>,只念到了梁惠王這一節。”
這是才開頭了。楚翰林點點頭,又問展見星:“你呢?”
展見星躬身道:“只將四書囫圇念過了。因學生魯鈍,許多地方不求甚解,需請先生多加教誨。”
一般學童開蒙,最重要的便是四書,堪稱是一切學問之本,展見星在這個年紀能把四書念完,資質就至少不至於魯鈍,所以會“不求甚解”,恐怕問題不在他身上,而在他從前的先生身上。
貧家孩童想找個學問精純的先生有多難,楚翰林心裡是有數的,而展見星不說先生不能教他,只說自己魯鈍,這是尊師重道之舉。楚翰林心裡喜歡,微笑道:“以你的年紀,能如此就算不易了。”
羅知府從旁笑道:“你們雖是為王孫們伴讀而來,但能得潛德這樣的翰林為師,是真正難得的造化,望你們抓住良機,不要自誤才是。”
展見星與許異一齊躬身應是,領了羅知府的教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