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糖畫的是個老翁,攤位前本圍了不少人,但都是七八歲看上去最大也沒有超過十歲的孩子,朱成鈞往裡一擠,堪稱鶴立雞群。
笑呵呵的老翁手裡正做著一個關公,不一會兒成型了,新出爐的關二爺身披盔甲,手拿寶刀,看去威風凜凜,孩子們都發出了欣喜的驚嘆。
朱成鈞把它買了下來,然後在孩子們羨慕的目光中舔了一口:“怎麼這麼甜?”
他不愛吃甜的,這種純粹的糖製品他吃不下去,轉頭就要往展見星手裡塞。
展見星手裡還捏著根沒法處理的糖葫蘆呢,忙閃躲:“我不要,九爺,你自己吃吧。”
一個極小的四五歲女娃娃看見他居然不愛吃,咬著手指頭,不由往他身前湊了湊,有點要撲到他衣襟的意思,旁邊大一點她哥哥模樣的男孩子忙把她往後拖了拖:“細丫,別碰著人家。”
朱成鈞的衣裳質料看著明顯不是平民,他有點害怕,他的歲數已經懂了,貴人是得罪不起的。
朱成鈞低了頭,看了那女娃娃一眼,然後俯身把糖畫塞到了她小小的手裡:“給你。”
女娃娃的眼睛立刻亮了,抱住送到嘴邊就舔了一口。
男孩子有點不好意思:“謝謝您。”
朱成鈞擺擺手,看過了糖畫,他又往前走。
展見星跟上去,心頭驀然軟了一下,她知道朱成鈞跟朱遜爍朱成錩不一樣,現在她發現了最根本的差別:朱成鈞也許有最冷酷的心機,但他同時也有最天真的心腸,他沒有無故糟踐別人的愛好,百姓在他眼裡,是人。
她再看看自己手裡已經舉到發酸的糖葫蘆,遲疑一下,就低頭咬了一顆——吃就吃吧,大不了一起挨罰!
包裹在冰糖里的山楂果確實很酸,她正被酸得睜不開眼之時,忽覺手上一緊,朱成鈞掉轉過來,抓著她的手從竹籤上咬走了一顆果子。
她呆掉:“——九爺,這是我的。”
朱成鈞半邊臉頰鼓起來,含糊地道:“人家都一起吃,我吃你一個怎麼了。”
展見星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過去,只見那糖畫攤子旁,小兄妹倆頭靠頭圍著一根糖畫,你舔一口,我舔一口,臉上都是甜滋滋的歡喜。
那能一樣嗎。展見星哭笑不得,卻也不想再說他什麼,放開心懷,跟他一起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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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逛得開心,不知道這時候朱成錩來到了他們臨時居住的宅子前。
朱遜爍被趕走,朱成錩本也該回去了,但他眼見最大競爭者落敗,這時候正該趁熱打鐵,把自己的爵位求到手,便不捨得走,一早又去求見皇帝,想在皇帝跟前討好一二。
皇帝政務繁忙,卻沒空見他,只傳出話來,叫他自己先回去大同,至於朱成鈞,皇帝要留下來住幾日,就不必要他操心了。
朱成錩進不了宮無計可施,一聽弟弟倒有這個緣法,連忙就奔十王府來了。
他撲了個空,但不是全無收穫,朱成鈞一早鬧著找器物出去賣錢的事此刻已經在宅子裡傳開了,各藩上京向來鬧的笑話不少,這又是一個新的,下仆們紛聚在一起說笑。
朱成錩聽了一耳朵,心念一轉,又奔宮裡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