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嫁到你家來,富貴同享患難與共,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冒氏冷冷地道,“但你沉迷賭博,敗盡家業,害死了我的升兒,你我今日起恩斷義絕,我會找家尼庵落髮,你還有一點良心的話,從此再也不要找我。”
她這番話早已想好,說完,轉身便走。
李振追了兩步,但見妻子背影決絕無比,再回頭看床上那要刺裂他心扉的兩具屍身,他的腳步終於還是怯懦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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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個縣學訓導,因為賭之一字,鬧得家破人亡,這消息在幾日內就傳遍了崇仁,連展見星也聽見了。
她無暇管這些,是徐氏在外面聽聞,吃飯時唏噓著說起來的:“男人不長進,拖累了一家老少,嫁到這樣的男人,那做妻子的也是十分可憐了,還不如出家做姑子去。”
展見星咽下口飯,道:“娘,你看嫁人也沒什麼好的,過好過壞,都系在別人身上。”
徐氏便不吭聲了,丈夫死時,她天塌了半邊,再也沒想到後來竟一步步走到這個位置來,她嘴上不鬆動,心裡已隱隱有點覺得,這樣的日子過著其實不壞。
展見星吃完飯又匆匆忙去了,她縣裡的這一攤子事差不多料理清楚了,自隔日起,便又下鄉巡視起農事來。
朱成鈞與她分了兩路,他帶著秋果開始往城郊的山上到處鑽,崇仁境內,山嶺著實不少,他一個富貴閒人,只要不跑出封地去,愛上山還是下河,誰也管不著他。
似乎尋常的行程之下,掩蓋的是他們商量好的目的:要鑄錢,必然得有一個秘密的場地,有一批可靠的匠人,場地是固定的,而人不免要吃喝拉撒,不論藏得多好,不可能從這世間完全隱去,既存在,就一定會有痕跡。
除非它不在崇仁,只要在,早晚能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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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天色陰沉,烏雲壓在天際,壓得人心裡也沉甸甸的,不舒服。
冒氏行在山間,她沒走過山路,步伐很緩慢,同行的婦人催她:“妹子,你快些吧,這雨要落下來,人可沒處躲去。”
冒氏答應著,抹了把汗,又問:“王姐姐,離翠微庵還有多遠的路程?”
“快了,就快了。”婦人往前方一指,“翻過那個山頭就是。妹子,你到那裡就好了,庵里好幾個都是和你一般受苦的姐妹,從此大家一處做活說話,再也不用受男人的氣,就是辛苦些,開墾出來的幾畝田地都要自己耕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