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初,太監進來回稟。
汪皇后疲倦得不行,坐到一旁眼皮已有點粘連起來,這時一凜,馬上精神起來。
但太監吐露出的卻不是她要聽的話。
“白氏?!”
她過于震驚,以至於搶在皇帝前失聲問了出來。
皇帝沒有阻止她,因為皇帝的震驚之情絲毫不下於她。白氏這個人——早已從他的記憶中淡去了。
但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忘掉。
畢竟,白氏是他的原配髮妻。
無論白廢后怎麼幽居深宮,怎麼出家為道,哪怕有一天她過世,從這世上消失,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沒有弄錯嗎?”過了好一刻,皇帝才澀然出聲。
太監跪地道:“奴婢多番查問,查出那宮人生前曾受靜仁仙師重恩,所以以死相報。奴婢斗膽前去長安宮相問,靜仁仙師不曾開門,但隔門言道……悉憑皇上處置。”
靜仁是白氏出家後的道號,長安宮,就是白氏修道之地。
乾清宮內一片安靜,久久無人說話。
許久之後,汪皇后看了皇帝一眼,皇帝察覺到,也看向她,帝後相顧,俱無言。
這個幕後黑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靜仁仙師是做過皇后的人,她即便被廢,還控制有一些人手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皇帝廢了她已是無理,不可能還刻薄到把她的人手全都拔除掉,汪皇后倒是暗暗幹了些,但也不好太明著來,因此留下些漏洞,讓人能直入朱英榕床前進言——此時回想,之前那一次倒正是印證了靜仁仙師的嫌疑,她才有這個本事往坤寧宮裡做手段,錢嬪進宮既沒有多久,又被汪皇后當成賊防,很難下手。
確定了真兇,不意味著事情就有了進展,相反,是陷入了另一重膠著之中。
靜仁仙師說了“聽憑處置”,但皇帝還可以處置她什麼?連道姑也不叫她做了嗎?或是索性給她送三尺白綾?
逼死廢后的人君,那真的是往昏君那一撥里扒拉扒拉都少見。
不但皇帝坐蠟,汪皇后更加連說都不好說什麼,不錯,靜仁仙師是戳破了她精心編織的謊言,令她陷入了巨大的麻煩之中,但她對上靜仁仙師,比皇帝還理虧,當初正位中宮,母儀天下這些年,並不知道有朝一日欠下的是要還的。
太監小心翼翼地道:“皇上,娘娘,夜色已經這麼深了,不如先安歇罷,奴婢已將涉案的一干人等都看守好了,該如何處置,天亮再說也不晚。”
皇帝沉沉地嘆了口氣,道:“——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