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意外太子,那個小孩子怎麼樣,他全不放在心上,他只是沒想到,她還能把這種事提醒給他。
展見星沉默片刻,還是回答了:“宮中有傳言,太子不是皇后娘娘親生,而是錢妃所出,皇后——陰奪人子。”
雖然皇帝封鎖消息及時,但那個宮人在宮道上嚷出太子身世時,在場人數不少,又怎麼可能真的完全隱瞞住,更別提皇帝隨後不知為何,還試圖將太子交由錢妃撫養,這反常更加助長了流言的滋生。
朱成鈞驀然停住腳步,關於錢淑蘭的過往在他腦中一一閃過,他肯定地開了口:“什麼傳言,這就是事實,展見星,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展見星啞然,知道瞞不過他,只有默認。
“原來如此——”朱成鈞失笑。
他笑的是自己,她在他眼皮底下,居然能把這麼要緊的事瞞住他這麼多年,他這一生所有的蠢,全都犯在了她身上。
他應該自嘲,可是這種情緒遲遲泛不上來,她從前為什麼不告訴他,與現在為什麼告訴他,理由其實一樣:不想他作為身份敏感的宗室,捲入到有關國儲的事件里去,這對他沒有好處。
有一瞬間,他有點生氣,她為什麼不索性對他壞到底,可是很快更多的熱意就從心底不可控地翻湧了上來——他知道她沒別的意思,私情與公義在她那裡分得清清楚楚,就像她用那麼乾脆的方式了斷他的念想以後,還能客客氣氣地叫他“郡王爺”一樣。
但,他還是忍不住。
即使這種歡喜令他自己都覺得無聊,也還是歡喜。
他繼續走起路來,但眼神沒有看路,而是定在她清秀的側臉上:“展見星,我也提醒你,皇上身體比你想的要差。”
展見星吃了一驚:“怎麼會?皇上只是在靜養,內閣的先生們都是這麼說的。”
“不差,就不用召我回來了。”
“那是因為代王府引發了民亂,而王府里無人可以約束。”
朱成鈞道:“對,但也不對。我問你,瓦剌與寧藩,孰重?”
展見星怔住。她不是答不出來,相反,她一口就可以答出。
正因為如此,她才發現了他說的“不對”之處——瓦剌固然離京城更近,但究其根本威脅,或者更準確地說,站在皇帝的立場上,分析這兩方的威脅所得出來的結論,必然是寧藩更重。
皇帝這一支就是以宗藩入繼大統,怎麼可能不對宗藩報以最高的警惕,昔成祖上位後首要著手之事就是把兄弟們遷的遷,護衛砍的砍,致使太/祖時所建立的諸藩拱衛中央的武備體系到了成祖朝時,幾乎全線喪失。
當然,成祖也不是沒有補救之策,他對此所做的就是遷都,以天子守國門。也就是說,大同實際上是在皇帝自己的戍衛之下,代王府這麼多年沒幹一點好事,也沒真正動搖過大同防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