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態度算得上平靜,沒質問,也沒訓斥於她,正因如此,汪皇后深深明白,她與皇帝之間,完了。
沒有人能大度到被枕邊人下毒還不介懷,當這個事實已經造成的時候,是不是起於誤會已經一點都不重要,因此毀損的身體才是真的。皇帝還能容她在皇后這個位子上抱病,已經稱得上仁慈。
所以見過以後,汪皇后的病更重了。
而到這個時候,皇帝也終於挨不住朱英榕的鬧騰,鬆口允許他每月初一十五前來坤寧宮給汪皇后請安,面見時,會有皇帝派的人在場看著,倘若汪皇后敢說出不該說的話,那就沒有下一次了。
這個方案執行了兩個月,一直順利,只是前日太醫看診過後,報說汪皇后已病入膏肓,只是數著日子過了,隨後看守坤寧宮的宮人前來,轉達汪皇后臨死之前,想見一次家人的懇求,皇帝念及從前的情分,還是允了。
但皇帝忙於關注戰事,忘了今兒是四月初一,正好也是朱英榕前去請安的日子。
這一下,就捅出了亂子。
皇帝趕到坤寧宮裡時,坤寧宮上下已經亂成一團,汪皇后倒在床榻里,面如死灰,看著只剩了一口氣,汪皇后的母親汪夫人癱坐在床邊,嗚嗚嗚地把一條帕子都哭濕了。
皇帝一見,就湧上了滿心的煩惡,大怒道:“究竟是怎麼回事!跟大郎的人呢,都死光了嗎?!”
一個宮人跪爬著過來,戰戰兢兢地稟報導:“回皇上,先前太子殿下來給娘娘請安,正巧汪夫人也在,皇后娘娘死死拉了殿下的手,來來回回地說著,叫殿下往後多看顧著汪家,殿下當面沒說話,出去以後,忽然就拔腿狂奔,殿下人小,跟殿下的人又沒防備,繞了兩個圈子,居然——居然就把殿下跟丟了。”
另一個被皇帝派來看守汪皇后的是個老成持重之人,跪著道:“殿下的侍從以為殿下也許回了坤寧宮這裡,返回詢問,奴婢們才知道,請皇上別著急,如今能派出去尋找殿下的人,都已派出去了,宮門各處都有守衛,殿下走不遠的,必然還在宮裡。”
皇帝深吸了口氣,從牙縫裡擠出話來:“馬上增派人手,全宮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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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科值房。
展見星站到一排值房最里側的一間屋前,躑躅片刻,見門扉虛掩,而左近無人,方推門而入,然後返身將門栓牢牢插好。
對她來說,在宮裡當差,最大的一個不便就是人有三急,幸而宮裡為了避免氣味飄散,沒建蹲坑式的茅房,全使用的是木桶,免去了被同僚邀請“同去”的煩惱。
但展見星每次要使用時,仍再三小心,見到後扇窗戶開著,她又走去關了。
才要走向屋中放著的紅漆木桶,她忽又覺不對——那扇窗白日是不會開的,就算是男人,也沒開窗讓人看自己出恭的愛好。
她放輕腳步,走回去,猛地將窗扇重新推開——
“哎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