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見星這下真的訝異了,她從前有過這個感覺,但她沒想到朱成鈞也這麼覺得。朱英榕在使弄心機這一點上,確實令她覺得熟悉,他手段還不到那麼純熟,往往讓她看出來,她驚訝他的聰慧,也有點愛屋及烏地憐愛他。
她從來沒從另一個方向想過:那就是朱英榕這一面本身的可怕。
譬如多疑這個毛病,放在一個帝王身上絕不是件好事。
她終於明白了朱成鈞的意思,點頭道:“我知道了,王爺。不過皇上身世如此,難免不安,待再大一些,許就好了。像王爺,現在不就開懷了許多。”
其實朱成鈞根本沒好,他還未雨綢繆了好幾年地往朱英榕身上扣黑鍋呢——展見星一想就覺得好笑,不過這麼一順,倒解釋了他那麼編排朱英榕的緣故了。
疑心病這麼重,朱英榕真像他,可不壞事嘛。
她那句誇讚,也因此沒多少誠意,但朱成鈞沒聽出來,他在春日陽光里轉過臉來:“嗯?那我現在是你喜歡的男人的樣子了?”
他們這時早已出了午門,這辰光官員們多在各自的值房當差,宮外闊大的步道上既沒有什麼官員行走,普通百姓也不被允許靠近,所以他們才能議論了小天子幾句,聽見再提起這個話頭,展見星也沒那麼緊張。
她心頭只是湧上一陣熟悉的懷念,又有一點衝動,這一別不知何日再見,又何必再吝惜一訴胸臆?
她停住了腳步,然後又往後退了兩步,道:“從來都是。”
說完轉身便走。
青袍在春日下閃耀,背影瘦而挺拔,又有那麼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朱成鈞沒追上去,他完全愣了。
過了許久之後,他才抬起手來,摸了摸心臟,向前繼續走了。
他的步子當然不像逃走,像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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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日到來之前,和談文書正式敲定,瓦剌使者趕忙離去,朱成鈞也隨之返回了封地大同。這意味著,開邊市之事再沒有爭論的可能。
大部分人對此沒什麼意見,即便是本來不贊成開邊市的人,見能利用這件事順理成章地把外藩從京中請走,這帳里外里一算不虧,也就沒什麼話可說了。
初夏,京城在逐漸起來的燥熱中恢復了平靜。
錢太后作為現今的後宮之主,越來越進入了角色,她養育二皇子,也十分關心朱英榕,隔簾請來講官過問他的學業。
展見星作為講官之一,也曾應召過,她與其他講官一樣,對朱英榕這樣的學生只有誇讚的,錢太后不大放心,仍問了她不少問題,展見星一一答了,並順便領了份賞賜,才回去文華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