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語片意都不能顯露,只合他日閉眼,帶進棺木里去——這賊老天,也不知她上輩子做過什麼孽,待她從來沒有好過。
但雖如此罵,她卻又不能認真切齒起來,這段泛上來的陳年心思,縱然只能默訴於宮燈,那種鮮活酸甜的滋味一點兒也不減,令她覺得自己活回了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而不是被命運推著,走到這至高卻依然身不由己的現在。
“沒有,我如今還能有什麼不痛快的?”錢太后笑了笑,“只是時氣的緣故,等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朱英榕將信將疑地點了頭,叮囑道:“母后,那你可一定要按時吃藥。”
“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耽誤你讀書了吧?可別叫先生說你。”
提到這個,朱英榕笑了:“不怕,今天是展中允——不對,展先生給朕講讀,他沒別人囉嗦,聽說母后病了,他還催著朕來看呢。”
錢太后眼神閃了一閃:“嗯?你叫上先生了,他升官了?”
朱英榕點頭道:“是,朕從前沒注意,他聲音怪清亮的,聽著倒比別的先生都提神些。”
錢太后不覺笑了:“那你可要好好聽講,別叫先生白辛苦一場。”
朱英榕聽話點頭,又說了兩句,他終於拔腿領著一串人走了。
錢太后低頭,將繡棚慢慢翻過來,對著出起了神。
旁邊宮人想引她開懷,搭訕著問道:“娘娘這幅想繡什麼?奴婢瞧著,用的繡線顏色似乎少了些。”
錢太后隨口道:“時辰是晚上,天都黑了,自然不用那麼多顏色。這是我小時候住的地方。”
宮人奇道:“娘娘是思念家鄉了嗎?只是為何繡成夜景?”
“省事。”
錢太后簡潔答了兩個字,宮人見她是不想再說話的樣子,不敢再問,默然站在了旁邊。
門邊,木誠也不敢再停留,存著心裡的疑惑,悄悄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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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英榕回到文化殿的時候,展見星剛把朱成鈞請來。
他有點訝異:“王叔?”
方學士上前,將瓦剌來使的事情敘說了一遍,而後道:“依臣之見,眼下可暫應下瓦剌——”
又將利害闡述一遍,朱英榕聽得懂,點頭:“嗯,先生說得有理,便如此做就是了。”
朱成鈞眯起了眼,他原與展見星不遠不近地站著,此時毫不掩飾地去看她,目中含著質問之意。
展見星未解何意,茫然中聽方學士回答道:“雖如此,方御史等人的意見也不可輕忽,這個前往大同鎮外主持邊市的人選,必得慎之又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