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旁人,皇上要一百個走,我也不說一句話。但是木誠,”錢太后的聲音沉了一點下來,“先帝親自發落走的人,干出過那樣的混事,怎麼配近皇上的身?”
展見星驚訝地抬起頭來——她完全不知有此事。
木誠沒有跟著朱英榕到前朝去過,而後宮內侍的調動,本不需要經過閣臣或是屬官的同意,此事至今,竟是沒一點風聲露到外面。
“我勸了皇上,只是皇上不知為什麼,卻執拗起來,偏要留著木誠。”錢太后說到此處,嘆了口氣,“展大人,我的難處,你都知道,我沒法子硬管著皇上,恐怕他心裡不痛快,唉。”
展見星當然明白,曾經的錯誤雖然已經糾正,但有些關口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朱英榕看上去對錢太后再孝順再親熱,底子沒打牢,立在其上的人,便難免有些檢慎之心。
要錢太后對朱英榕好,她絕沒有意見,可是要出手管教他,她就不那麼下得了手。
“那太后至今,仍然不知道皇上為何會重新起用木誠嗎?”
錢太后在屏風後搖頭:“皇上不肯說,只是搪塞我。若木誠果然已痛改前非,我也不是一定要逆著皇上的心意,但他面似大忠,卻是個大大的奸侍,從他去了皇上身邊,三個月下來,皇上對我這個做娘的都有點——”
錢太后頓了一下,才帶著些傷心及怒意地道,“有點冷淡了。這叫我怎麼容他!”
展見星完全明白了。這麼一來,錢太后就更加不好出手管了,恐怕傷了母子情分。
“娘娘別擔心,臣先去勸一勸皇上。若臣不濟,還有內閣的各位老大人們,必然有人做主,不會由著他蠱惑皇上,將皇上引向邪路的。”
錢太后點點頭,直起身來:“展大人,我相信你,那這件事就由你去辦了。”
展見星應聲告退。
屏風後,錢太后的目光從金燦燦的菊花上移開,悠然投向了身後的窗棱。
窗扇關著,她看不見,可是她想像得到他是如何一步步走下台階,在宮人的引領下離開的。
她的唇角不自覺揚起,她不是每個月都見得到他,因為總不能每個月都召同一個講官來,可是難得能見到的這一個月,就足以支撐她度過空白的那麼多時日。
木誠的事,她可以告訴給任何一個召見來的講官,她留到了此時,因為這樣,召見的時辰就自然地延長了。
她的心情因此比每一次都好。
至於木誠,她沒有那麼放在心上,憑他多能攪事,只要能把他從朱英榕身邊弄走,那處置的法子多著,一個閹人而已,還能翻得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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