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往殿裡一掃,便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但沒有過多停留,眼神一碰後,便即離開。
展見星站在左側靠近殿門的這處席位上,目光追著他走了片刻,隨後微微低下了頭。
她從知道朱成鈞獲准入京起,便想尋機會問他究竟有什麼辦法,又及他是不是確定明白她的困境,朱成鈞卻只是給她捎了個紙條,仍舊是那一句話:不要動。
她恐怕打破他的布置,只好將自己蒙在鼓裡,在這大殿裡,與百官一起,才見到他的面。
她有一點擔心,可也安下了心。
沒有讓臣子們再等候,賓客既齊,朱英榕作為今日宴席的主人,也亮相了。
開宴氣氛不錯,方學士作為百官之首,也來了,他的病其實還未全好,但當初朱成鈞就藩是他一手促成,這回主動提出入朝,他心中實有些警惕,所以堅持出了席。
因宴席的由頭是為著馬市,如今瓦剌的部分使者還正在京里,他便就勢請問了一些細務,朱成鈞一一回答了他,方學士仔細聽著,倒有些聽入了神:“王爺的意思是,這樣的局面當可繼續保持下去?”
朱成鈞道:“沒人搗亂,就沒什麼。不過有一點,瓦剌每年朝貢,使者來得太多了,這個口子不能再往下開了。”
這話一說,禮部尚書先露出贊同之色:“王爺所言不錯,會同館剛剛同我抱怨,為著招待瓦剌一部,館舍都快不夠用了,每日衣食靡費,更加驚人,瓦剌使臣若還如去年一般,住到開春才肯走,那臣這裡提請,必須得拿個章程出來了。”
方學士便點頭:“好,我這裡記下了,可讓會同館上個條例來,到部閣再議。”
朱成鈞接了話:“大同的東關驛館養得更多,皇上和內閣若允准,回去我就把他們攆了。”
方學士想了想:“瓦剌朝貢使者如此之多,竟致占據大同驛館,確實沒有道理。王爺若覺可行,就依王爺意思辦罷——”
“王爺雖是為大同著想,可是忽然就把人攆走,不怕激起動亂嗎?”
之前的議事氛圍本來很好,就是方學士,發問之初有試探意味,真說到了實事,也沉浸進去了,這一聲異議來勢不同,當即令殿內眾人紛紛看了過去。
是泰寧侯。
短暫的驚訝過後,官員們大多自覺瞭然——代王與泰寧侯之間起過齟齬,代王口齒厲害,當著小天子的面栽了泰寧侯一句狠的,這件事後來多多少少流傳了出去。
泰寧侯是武將,位次與朱成鈞在同一邊,但並不鄰近,朱成鈞越過間隔的鎮國公等人看過去,笑了笑:“哦,你是怕生意做不成了嗎?”
所有人先:“……”
隨後:“——!”
城府淺的驚得眉毛鼻子都飛了起來。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這位王爺說話,遣詞用句不大講究,可論起扎心,恐怕飽學的翰林儒士都比不上他!
展見星也驚了:什麼生意?遣走瓦剌使者,怎麼會與泰寧侯的生意扯上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