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頭老臉一紅,這孩子這麼大歲數了,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陸時秋買藥是瞞著大家的,陸老頭擔心幾個兒子知道這事,心裡再有想法。畢竟之前就因為這事吵過多回嘴。能不說就不說吧。
相比陸時秋的好心情,其他人就不那麼美了。因為老四又落榜了。
倒是他一位同窗好友掛了個倒車尾,通過院試,成了秀才。
陸時冬的心情糟糕透頂,哪怕陸時秋心情好,也不得不拼命壓仰自己的好心情,生怕撞到他爹槍口上。
陸時冬把自己關在屋裡兩天,不知不喝,誰叫門也不開。
第三天終於出來,趁著家人都在,陸時冬跟陸老頭說,「爹,我不想再考了。我今年已經二十了,一年又一年,總是考不上,就不拖累家裡了吧。」
這話大家都有些驚訝,陳氏摟著兒子,看著小叔子這話,眼神閃了閃。
陸老頭抽著菸袋鍋子,眼睛瞪圓了,「胡說!秀才那麼好考呢。你才考過兩次,今年也才二十歲,比你年紀一大把大有人在。你怎麼能這麼快就放棄呢?」
洪氏囁嚅著嘴唇,照他來說,小叔子不想考,就不考了唄。
一次就要花五兩銀子,當錢是大風颳來的呀。
陸時冬扒拉著頭髮,「爹,可是家裡……」
「家裡怎麼了?家裡不過年挺好的嗎?咱們還攤上個好縣令,今年盈餘都比往年多一倍,往年辛苦的時候,都沒讓你放棄讀書,現在好不容易能過上好日子了,你反而要退縮了。」
陸時冬幽幽地道,「爹,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不是主考官的問題,是我自己的文章不夠好呢?」
陸時秋心情好,吊兒郎當道,「那還不容易,你找個會看的人幫你看看不就行了?在這瞎猜,有啥用?」
陸老頭嘆了口氣,「他們先生給他看過,說主考官如果是個務實的,他就能取。如果不成,就不行。」
陸時秋瞪圓眼睛,不可思議道,「何著你們先生知道你文章問題出在哪,卻不教你怎麼改正。這啥先生啊?這麼不負責任。」他側頭看了眼陸老頭,語氣有些嗔怪,「爹,要我說這事也怪你。找個先生也圖便宜,一文錢一文貨,你不該給他找這個考了三次才勉強取中的秀才當先生。你要是給他找個案首當先生,好歹也能教他改正自己的錯誤。」
光糾錯,不幫著改錯。這年頭的先生這麼好當嗎?
陸時冬見三哥詆毀先生,有些急了,「不是先生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
主要他沒過過好日子,學不會那些風花雪月。比如用包子寫一首詩,他只會寫用什麼餡兒,又聯想到農民種糧食有多辛苦。人家卻是描繪包子的外形,通過包子的褶皺聯想到錦繡江山。
陸時秋撇了撇嘴,「有啥不會的。做文章就跟包包子是一樣的。你不能指望每個買你的人都嘗過你的包子。你包的外形也得好看才行。你既然知道你的文章外表不好看,那你就多看看外形好看的唄。總讓別人來挑你,你就不能改改你自己啊?」
陸時秋總覺得四弟是讀傻了。要是他這輩子碰上都是那種喜歡錦繡文章的主考官,那不就是說他這輩子都考不上秀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