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凝摇摇头,试图将那些感伤甩落,她将散落四处的杂志报纸、爬满蟑螂蚂蚁的便当盒饮料罐,顺手找个大塑胶袋不厌其烦地收拾着这几个月来,被美霞姊弟当成天堂而糟蹋得如地狱般的家。
说起这个美霞,春凝的心情更加沉重几分。对这个只小自己没几个月的堂妹,她简直不知该用何种心情来面对那似乎没完没了,一个一个接踵而来的麻烦。
爸爸是在某次婚宴场合,与同乡同村的某位远房亲戚重逢,他乡遇故知般的情节,很快地使两家人往来密切。
年龄较轻的叔叔巫新茂有着北方人所有的豪慡性格、直亮的大嗓门、彪壮的身型,使他光是坐着便高人一大截,更何况是如塔般地站了起来,常常使他如鹤立鸡群般的引人注目。
他是早巫海生几年退役,为的是领取较优厚的退役俸,因为娶了个懒散又尖酸刻薄的本省老婆,生下驽钝且娇生惯养的一双儿女,他常自嘲这辈子只有做牛做马的命。
这样一位慡朗热情的大汉,却在一次执行夜间警卫勤务时,被一辆闯进工厂企图趁黑大搬家的货车所恶意撞毙。
从此,春凝的生活中就多了美霞这个恶客,因为父亲的关系,她没办法将这不受欢迎的人物驱逐出自己的生活,而连带着在美霞姊弟的死皮赖脸中,她早已宣布放弃能摆脱她们的幻想了。
自小她的零用钱、故事书和父亲新买的衣裳,总逃不过美霞的魔掌。虽然改嫁给那个姓叶的男人,但婶婶却在嗜赌如命的个性下,三番两次地与不同的赌徒或赌棍同居。有时还需儿女跑来央求春凝的父亲,三更半夜地到警局去保释被临检而关进去的母亲。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几个月前,美霞在当过被扫除八大行业而关门的电动玩具场开分小姐,或是撞球场计分小姐,甚至是衣着凉快的槟榔西施之后,总算找到个比较正派的工作——旅馆的柜台。
找到这家旅馆的柜台工作之初,春凝倒也还挺高兴地看到美霞终于振作得像样些了。但日子一久,美霞的那些劣根性又全跑回来了,上班迟到早退,交接帐目不清,或是时常与客人发生口角等等不一而足的问题,都在旅馆方面找上门来了解情况时,由春凝硬着头皮为她解决。最令春凝感到忧心忡忡的是,似乎美霞也跟旅馆内某些爱慕虚荣的女孩们一样,暗地里操贱业赚皮肉钱。
但这种事她既非美霞的亲娘,又不是她什么知己好友,充其量只能说是远方亲戚,外加她予取予求的有应公而已,即使规劝的话已浮至嘴边,但看着她那满不在乎、浓妆艳抹的脸时,春凝只得硬生生地吞下肚去,再暗自恨自己的没用和懦弱。
父亲躺卧病榻这几个月以来,为了支付庞大的医药费和维持生活的基本开支,春凝根本不敢轻言将补习班的教职辞去,只得在医院和补习班间两头跑。
据说美霞那姓叶的继父,终于忍受不了好赌成性、也几乎败光他所有资产的妻子,更何况这回是在宾馆中被他活逮——美霞的母亲因为积欠赌债还不出来,竟然同意以陪宿做为交易的代价。有妻若此,叶先生愤而要求离婚,并且将美霞姊弟赶出门去。
在美霞不由分说的坚持下,春凝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姊弟,以鸠占鹊巢的姿态登堂入室,在她忙碌着奔波于医院和补习班之际,将房子肆虐得如同刚历经战争洗礼般的残破脏乱。
还没绕完半个客厅,手里这个特大号的垃圾袋已经被撑大鼓胀得几乎要裂开了。正想再去找个大垃圾袋来收拾满地横陈的啤酒罐,以及美霞随意乱扔的裤袜时,冷不防门铃却在此时没命地响起,令她吓了一大跳地碰倒一个斜堆在衣物间的啤酒瓶,残余的酒液浸濡她的裙摆,她懊恼地望着那滩酒渍,正盘算着要不要先去清洗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