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伤口似乎还会引起痛楚,看她不时皱起眉头,一再检视着手腕上的伤痕时,他如此地告诉自己。女郎将水漏光,重新旋开水龙头,以丰沛的泡沫洗着头时,在她洁白的背部肌肤上,还余留几片嫣红的玫瑰花瓣,恰似羊脂玉上承载一抹惊心动魄的血红,教他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仓促地放下挂毡,深深地在挂毡将那片透明玻璃遮盖前,多看了那女郎几眼,而后匆匆忙忙地走出去。
所有仍在议论着的人,在见到身形如充塞了所有空间的他进来之后,全都噤若寒蝉地瞅着他,半晌也没发出丝毫声音。
室内静极了,似乎连汗水滑落,或是谁咽咽地吞咽口水,都引起相当大的噪音。有人不安地将重心移到右脚,也有人无意识地搔着头。
冷冽的眼神在所有人的脸上扫过一遍,他伸手掏出烟斗,塞进八分满的烟丝,而后吸几口乍燃的浓重烟气,这才好整以暇地盯着这些莫衷一是的人们。
“如何?”他用烟斗轻轻敲击着桌角,眯起眼地看着那个全身西装笔挺的男子。虽然他仍是一派轻松的模样儿,但任谁都不会忽略他眼底的精明之色,还有鼓胀满满像是随时准备一跃而起、敏捷地扑向敌人的花豹般的肌肉。
“呃……查德亲王,根据我们的鉴定结果,证实这字条确实是由东尼殿下所写的没有错。”那男子将那张被小心翼翼地以塑胶袋套起的纸条递给沉吟不语的查德,伸手抽出条大花帕,紧张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
这位被称为查德亲王的男子,转向一旁面无表情的壮汉,唇抿成一直线,眼神也更加凌厉。“这字条是怎么来的?”
“上星期五下班前十分钟,由一名路人拾起的皮夹中掉出来的,那个皮夹里除了这张纸条之外,只有一张以电脑列印,要捡到皮夹的人将字条送到办公室的字条。”那壮汉将另个以塑胶袋包着的皮夹送到查德面前,看了眼在旁掩面哭泣着的妇人。“经由王妃的认定,这个皮夹也是东尼殿下日常随身之物。”“上头有任何蛛丝马迹吗?”
“没有,除了东尼殿下的指纹,只有拾获者的指纹。我们也对他做过调查,排除他涉案的可能。”
虎口架在下额不停地摩娑着,查德并没有碰触那个皮夹,只是含着烟斗吸着吐着,在星光般大小的火光中,阵阵白雾将他吞没得令人瞧不清他的表情。
查德起身来到远离众人的窗前,视而不见地盯着窗外鳞次栉比的云朵,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错,王妃的顾虑没有错,东尼那孩子极有可能是遭到绑架了。活泼任性且不耐烦于身份桎桔的东尼,常常会做些离经叛道的行为来惊吓众人,尤其是对他这个身为国家及家族秩序的维护者,东尼向来以试探他的耐心为乐。
但即使是顽皮的恶作剧过了头,东尼也深然明白这种玩笑绝对开不得。出生后即被冠以崇高继承人身份而教导着的东尼,对于他生而被赋与的使命,早已有了一定的了解,并且试着去接受。
望向窗外如鱼鳞般有着混乱秩序的云朵,查德让那些由摩洛哥上好烟丝所燃烧释放出来的浓烈烟雾,阻绝了自己的视线。事实上,在这两万多尺的高空,除了似乎绵延无止境的云之外,是什么也瞧不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