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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對面的酒吧里。
三年前,祝汐醉得人事不知,被李信年撿回家。
第二天祝汐發現他在往右手上纏創可貼,一問說是樂隊的貝斯手不幹了,這幾天都在練習,看試試能不能自學上台頂上。
「你看,討生活很辛苦的。」
當時李信年逗他。祝汐那時候還像個小孩子,坐在出租屋的舊沙發上環顧四周,眼睛裡透出來都是矜持的好奇。
對方一看就不是屬於他們這個階層的人。李信年想到前一晚在酒吧看到祝汐的樣子,還感到有些詫異。
那時候古鎮旅遊還沒有開發,雙江大學的校址剛剛遷到對岸。這一片街區魚混雜的掃尾階段尚未結束,屬於年輕人的音樂卻已經順著那些縫隙生根發芽。
李信年大學時和同學搞了一個樂隊,每周跨越大半個城區到江北來演出,一路磕磕絆絆也算小有一些名氣。畢業後又維持了兩年,作為樂隊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志同道合。
「人總要過日子的嘛。」
當時他在家裡翻翻找找,從貝斯手留下的一堆垃圾里翻出一盒泡麵招待小朋友:「他有更好的出路,我們都應該祝福。」
「就是明天的演出不知道要怎麼解決……」
李信年苦大仇深地看譜子,一邊留意廚房裡燒的水有沒有開:「哎要不直接搞阿卡貝拉算了。」
——然後呢。祝汐的眉眼很淡,那樣看過來的時候就好像露出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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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當然不同了。
樂隊終於已經解散了,酒吧倒是一如既往平穩開張中。之前老闆說女朋友要南下工作,很瀟灑地留下店面在原地勇敢追愛就沒有了下文。
當時李信年剛剛跑商演賺了一些錢,乾脆和幾個朋友一合計出錢盤了下來。
(或者是因為在這裡遇見過的人也說不定。)
李信年在便利店的燈光里愣了一下,開口想說不是,轉念又想——但是我的貓跑了。
一言不合就失蹤好多年,遠隔重洋想見面都聯繫不到。
思緒一旦往這個方向奔逸就會拉扯出很多不必要的片段。然而貓貓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很輕地側身從他身邊經過。
李信年看了一眼外面的雨勢:幾分鐘裡已經磅礴到如煙如霧,隔著江面都看不到對岸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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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便利店出來之後回迷津轉了一圈。隨著城市發展這一片的夜場已經清淨很多,這間酒吧在江北這片古城區日新月異的改建計劃里生存下來,不知不覺居然也成了這條街上的元老。
李信年接手這裡一年多,進去的時候有三三兩兩的客人抬頭跟他打招呼。
「都在呢。」
他把牛奶放進吧檯後面公用的小冰櫃裡,想了想和當班的酒保打了聲招呼:「先走了,你們隨意。」
「老闆不再玩會兒?」靠在吧檯上的人挽留了兩句,也不是很走心,眼睛盯著懸掛屏幕上的演唱會回放,「今天播K姐的巡演。」
今晚沒有樂隊演出,只能掏掏存貨拿出光碟來放。李信年看了看屏幕上熟悉的人臉,他交遊廣闊,平時在這裡待著也能吸引一堆熟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