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年想,如果優良的家庭背景和培養環境可以養成一個人的矜持和理智,那麼能夠不必去理解那種社會的彎繞曲折也是其中附加幸運的一種。
何況每一個人都會有迷茫的時候,那種對人生的頓悟發生在一切尚未定型的成長階段,哪怕擁有試錯的成本,也不代表不會經歷那種曲折的心路。
李信年自己是普通家庭生長出來的孩子,父母唯一提供給他的就是那種寬鬆開放的成長環境。上大學之後開始玩樂隊,後來又決定以此作為未來的生計自己討生活,一步一步從四處跑場子找活干走過來,最大的感悟是其實很多社會和人生的陰暗面並不需要被人經歷。
小貓咪會有很多選擇,每一種都應該是向著好的方向。
剛好銀幕上的劇情演到主角一個人買了機票到冰島散心,像這樣的畫面如果是出現在電影裡就令人心平氣和。
祝汐把喝空的易拉罐還給李信年:「他是那種人,就是那種……」
會在約會途中站起來,藉口上廁所去把帳單結掉。
分手之後就自覺地不再叫「汐汐」,然而到現在見了面仿佛還是毫無芥蒂地端著笑寒暄。
祝汐看著李信年,思考了一會兒才說:「後來我知道了,他只是比較習慣用社會上的那套方式。」
……!這一瞬間李信年幾乎想伸手去碰他的眼睛。
那種幽微的光線很細緻地從那對年輕的瞳孔里流過去,好像某種蝴蝶在空山里振翅的一段倒影。
李信年看著祝汐,想了想輕輕摸了摸對方的指尖,又握了一下。
據說當初在一起是對方主動的,小朋友第一次戀愛,不能說投入多少心力,只是磕磕絆絆走過那麼長時間,中間所有經歷的感情都是鮮活的第一次。
「他覺得為什麼你也是社會人,自己樣樣不差,有什麼地方比不過。」
祝汐伸出一根手指在易拉罐上劃了兩下,不像是有意的。李信年目光跟著那根指尖來回一圈,小朋友藏在圍巾下面的口鼻呼出蒙蒙的霧氣,把眼睛也氤氳成模糊的一片:「但我覺得那時候我們已經沒有辦法在一起,既然不愛了不如分開比較好。」
所以會走到結束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小朋友只是看著年輕漂亮,並不是真的不諳世事。
相反第一次戀愛就能分辨真心,不合適就及時抽身而退,這種敏銳的觸覺並不求回報,只是需要對等同樣分量的真情實感。
李信年給祝汐拉了拉衛衣的帽子,到後半夜確實有些冷,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一半圈過去。
所以並不是燈光和音樂加成後的一時昏眩,關於小朋友的每一個細枝末節都存在得很堅實。
投影幕布上的光影還在很緩慢地流淌,祝汐動了一下,像是很自然地把半邊身子偎到他這邊。這一瞬間李信年忽然理解了剛才那個人的不甘,輸掉並不算什麼,然而在此之後又看到對方依然如此鮮活明亮,卻已經和自己完全看不上的人在一起。那種無能的困惑才是觸及自身的質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