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還她一個清淨的同時,卻頓時抽走了她殘存的最後一絲力氣,炎涼頃刻間跌坐進座椅中,臉色慘白。
炎涼的助理站在門外,十分擔憂地看著主席座上那低著頭扶著額許久、紋絲不動的纖弱身影,猶豫良久,終是沒有上前打擾,只靜靜地替炎涼關上門。
炎涼沒注意聽這道門是什麼時候關上的,它什麼時候再度被人推開的,她也沒有在意,直到傳來陣陣腳步聲――
明明是再尋常不過的男式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卻聽得炎涼心口某一處狠狠地痛了起來,越是疼痛,她越是不想抬起頭來。直到一個堅實的臂彎緊緊地環住了她的肩。
那個人不說話,只是緊緊地環住她,她頭頸的位置,正好可以依偎進。
炎涼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靠了過去。曾幾何時,這確實是她賴以生存的依靠,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只不過今時今日――
炎涼很想哭,實際上卻只是微微一笑:“蔣總,大仇即將得報,箇中滋味是不是很好?”那個臂膀瞬間僵硬……
“你說什麼?”
這是她熟悉的、平靜中帶著威嚴的聲音。“沒什麼,只是想問問……”
炎涼終於抬起頭來,看著近在眼前的這張熟悉的臉,何止是熟悉,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凜冽的目光、菲薄的唇、倨傲的下巴……可是,其實,她從來就不曾認識過真正的他,“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我累了……”
麗鉑集團收購徐氏一事,不需半天就傳遍了業界,徐氏顏面掃地已是qíng理之中,多少人笑稱江總這是在欺負孤兒寡母,實際上不過是在對徐家如今的慘狀極盡調侃之能事,順便對這老狐狸欽佩一番。
炎涼當晚搬離新居,因為有文件要帶走,炎涼不止出動了搬家公司,還得自己親自去把部分文件搬走。
去搬東西之前,炎涼抽空和母親吃了頓晚餐。
炎涼尤其的大快朵頤,這是她如今能想到的、不讓自己垮掉的唯一方式,炎母卻是滴水未進,一點胃口都沒有,筷子拿了又放,終究是懊惱萬分地對炎涼說:“如果當時你選的是路征……”
炎涼拿筷子的手只是微微一頓,之後卻是沒聽見似的,繼續低頭吃著,不哭不笑,不聲不響。
晚餐結束之後炎涼送母親上了周叔的車,自己單獨駕車前往蔣南的公寓。
大門大敞著,炎涼都不需鑰匙就進了門,她只是沒想到自己走進玄關之後,迎接她的,除了走進走出的搬家公司員工,還有那麼一個人:他靜靜地坐在客廳中央的沙發上抽著煙,和昨晚一樣,穿著皮鞋,西裝筆挺,像是一個正等著妻子下班的男人,一身的疲憊與落拓;又像是一個破產的投資者,任由陌生人把這個家搬空,自己則是從始至終的低著頭,吸著煙,無動於衷。
他的手邊並沒有菸灰缸,菸灰直接落在地板上。
他的鞋邊,早已是一地摁熄了的菸蒂。炎涼不知道自己要用哪種qíng緒去面對這一幕。
仿佛在這一刻,忙進忙出的人們都失了蹤跡,偌大一個家,只剩下站在門邊的她,坐在那兒的他,以及彼此之間、彌補了一切的空白的繚繞煙霧。
可嘈雜的搬家聲終是打破了這一切,也把炎涼無qíng地扯回了現實。這裡沒有家,有的,只是險惡用心。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太真實就刻薄了,太清晰就是殘酷了,炎涼終究是無視了這一切,快步穿過客廳和長廊來到書房,打包好了文件之後只想著儘快離開,她確實也是這麼做的,只是,在抱著紙箱穿過客廳時,一抹平靜的嗓音攫住了她的腳步:“我什麼時候會收到你要求離婚的律師信?”坐在沙發上的男人,指間夾著剛點上不久的另一隻煙。
話音幽幽落下的同時,抬眸看向她,黑色的瞳孔里包裹著教人多少難以分辨的qíng緒?炎涼偏過頭去回視他。
多麼美好的假象,他目光中的驚痛,濃重到許久都揮之不去,仿佛在告訴這個殘忍的世界,他生命中最重要、也是唯一能撥動一顆冰冷的心、唯一能帶給他那一點點可憐的溫暖的那個部分,即將被徹底割除――
炎涼只是稍微闔了闔眼的工夫,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摒除了彼此之間那些正製造著戀戀不捨的假象的煙霧,用眼睛、用心去記住這個男人真實的樣子。
就是這個人,用最殘忍的方式教會她什麼叫人心險惡。
“我為什麼要離婚?”她目光通紅地笑起來,“江世軍總有一天會把徐氏的股份jiāo給你,只要我一天還是你的蔣太太,你的婚後財產就有我的份。”
說完,冷下臉來,決絕地離開——
☆、第54章
炎涼正式向董事局提出解聘徐氏現任CEO蔣彧南的要求。誰也沒料到前不久才傳出了婚訊的兩人竟然在這個時候撕破了臉,箇中原因,兩位當事人諱莫如深,董事們霧裡看花,媒體則貫的添油加醋。
這也意味著次月一號召開的股東大會,將有兩項最重要的事項需要全體股東表決:江世軍的董事會席位問題,以及蔣彧南的去留問題。
蔣彧南似乎早料到會這麼做,索xing連公司都不來了,雖再也沒跟他打過照面,炎涼卻每每能從媒體上得知他的消息:上哪兒用了餐,去哪兒打了網球,又和誰玩了幾把橋牌……這個男人,度假一般的逍遙。
她卻是連軸轉地籌備著這一次的惡戰,只要撐過下個月的股東大會,江世軍進入董事局的計劃破滅,徐氏就不會易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