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好像也失去了知觉,直到有人驾着她又要拖她走,她才猛的挣脱了身子,连滚带爬的扑到父亲身边去。搂起父亲的头,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又有人要过来拖母亲,母亲用力的甩开他们的手顺手拔下了头上的簪子,那是头天父亲用帮人写信赚来的钱从集上给她买回来的。
一瞬间,头顶的长发像是从山顶滚落的雪球一样铺散下来,直盖到地上。
母亲攥着簪子,来抓她的人吓了一条,生怕自己被伤,忙后退了一步。
母亲笑了,笑得无助而凄惨。她迅速的举起了簪子,飞快的向自己扎去。
旁边的人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那根簪子已经在母亲的脸上划下了长长深深的一道血痕。那血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到明白过来,就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
母亲一声惨叫,却又哈哈的笑了起来。那笑声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那群人跺着脚咒骂着冲了上来,对着母亲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母亲死死的护在父亲身上,任凭拳脚如暴雨,也没有离开半步。
大概是打累了,那群人又冲进屋子。
一阵乒乒乓乓后,他们又冲了出来,坐上马车,扬长而去。
母亲就趴在父亲身上,一动不动。
郑瑞安吓傻了,等到看热闹的人上前帮忙时还没有缓过神来。
他看到血,一滩血,就压在父亲身下……
当天晚上,父亲就去世了。或许是他停止反抗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因为从他被抬进屋里到被宣布死亡,他始终没有睁一下眼睛,说一句话。
他被放在地上,因为床已经被砸塌了。
母亲也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她呆呆的坐在仅存的椅子上,脸上的血已经凝结了,牵动着脸上的皮和肉,看上去很是怪异恐怖。郑瑞安都不敢靠近她,因为他记得母亲是很美很美的,笑起来很温柔,可是眼前的母亲却像座被雕毁了的木头人像。
天亮的时候,郑瑞安被一阵“咯嘟咯嘟”的声音惊醒了。
他睁开迷糊的眼睛,却看见那架琴横在地中,旁边是小黄狗,正摇着尾巴。
琴?!
他抱起琴看向妈妈,却一下子呆住了。
那坐在椅上的还是妈妈吗?
满头云样的青丝全白了,在脚下漂浮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可是却已不再清澈,仿佛蒙上了屋顶的陈年塔灰。若不是脸颊那已成黑色的一片山样的血迹,郑瑞安真的认不出那就是自己的母亲。
“娘……”
郑瑞安走过去,小心的牵着母亲破碎的衣角。
母亲浑浊的眼珠生涩的转了过来,看着郑瑞。她仍旧一句话都没有说,起身站了起来,拎起扣在屋角的木盆,走了出去。脚步有些蹒跚,可是她的背仍旧是直直的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