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爸爸在沙發上沉默地坐了一會兒,做了決定,“孩子可以和我們沒有關係,但不能和沈侯沒有關係!”
沈媽媽沒明白,“什麼意思?”
“我們必須把所有事qíng都告訴沈侯,孩子是沈侯和曉晨兩個人的,不管怎麼做,都應該讓他們兩人一起決定。”
沈媽媽斷然否決,“不行!沒有想出妥善的解決辦法前,不能告訴沈侯!沈侯沒有做錯任何事,他不應該承受這些痛苦!是我造下的孽,不管多苦多痛,都應該我去背……”
“曉晨呢?她做錯了什麼,要承受現在的一切?曉晨和沈侯同歲,你光想著兒子痛苦,曉晨現在不痛苦嗎?”
沈媽媽被問得啞口無言,眼中湧出了淚水。
沈爸爸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責怪你……我只是想說,曉晨也很無辜,不應該只讓她一個人承受一切。”
“我明白。”
“我也心疼兒子,但這事超出了我們的能力,我們解決不了!我們不能再瞞著沈侯,必須告訴他。”
沈媽媽帶著哭音問:“沈侯就能解決嗎?”
沈爸爸抹了把臉,覺得憋得難受,站起來找上次老劉送的煙,“應該也解決不了!”
“那告訴他有什麼意義?除了多了一個人痛苦?”
沈爸爸拆開嶄新的煙,點了一支抽起來。在公安系統工作的男人沒有菸癮不大的,當年他的菸癮也很大,可第一個孩子流產之後,為了老婆和孩子的健康,他就把煙戒了,幾十年都沒再抽,這段時間卻好像又有菸癮了。沈爸爸吸著煙說:“沈侯現在不痛苦嗎?昨天老劉拿來的是四條煙,現在柜子里只剩下兩條了,另外兩條都被你兒子拿去抽了,還有他臥室里的酒,你肯定也看到了。”
沈媽媽擦著眼淚,默不作聲。沈侯自從和曉晨分手,狀態一直不對。
一邊瘋狂工作,著急地想要證明自己,一邊酗酒抽菸,遊戲人間。他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沒有一絲過去的陽光開朗,滿身yīn暗抑鬱。本來沈媽媽還不太能理解,但現在她完全能理解了,男人和女人的愛qíng表達方式截然不同,但愛里的信任、快樂、希望都一樣,顏曉晨的“懷孕式”分手背叛了最親密的信任,譏嘲了最甜蜜的快樂,打碎了最真摯的希望。看似只是一段感qíng的背叛結束,可其實是毀滅了沈侯心裡最美好的一切。沈媽媽突然想,也許,讓沈侯知道真相,不見得是一件壞事,雖然會面對另一種絕望、痛苦,但至少他會清楚,一切的錯誤都是因為他的父母,而不是他,他心裡曾相信和珍視的美好依舊存在。
沈爸爸說:“你是個母親,不想兒子痛苦很正常,但是,沈侯現在已經是父親了,有些事他只能去面對。我是個男人,也是個父親,我肯定,沈侯一定寧願面對痛苦,也不願意被我們當傻子一樣保護。小月,我們現在不是保護,是欺騙!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他會恨我們!恨我們的人已經太多了,我不想再加上我們的兒子!”
沈媽媽苦笑,“我們告訴他一切,他就不會恨我們嗎?”
沈爸爸無力地吁了口氣,所有父母都希望在孩子心裡保持住“正面”的形象,但他們必須自己親手把自己打成碎末,“沈侯會怨怪我們,會對我們很失望,但他遲早會理解,我們是一對望子成龍的自私父母,但我們從不是殺人犯!”
聽到“殺人犯”三個字,沈媽媽一下子失聲痛哭了起來。這些年,背負著一條人命,良心上的煎熬從沒有放過她。
沈爸爸也眼睛發紅,他抱著沈媽媽,拍著她的背說:“曉晨對我們只有恨,可她對沈侯不一樣,至少,她會願意聽他說話。”
沈媽媽哭著點了點頭,“給沈侯打電話,叫他立即回來。”
自從那天和沈侯的媽媽談完話,顏曉晨一直忐忑不安。
雖然理智上分析,就算沈媽媽知道孩子是沈侯的,也不會有勇氣告訴沈侯,畢竟,他們之前什麼都不敢告訴沈侯,如果現在他們告訴了沈侯孩子的真相,勢必會牽扯出過去的事。但是,顏曉晨總是不安,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潛伏在暗處,悄無聲息地看著她。
如果程致遠在家,她還能和他商量一下,可他現在人在北京,她只能一個人胡思亂想。
戰戰兢兢過了一個星期,什麼都沒發生,沈侯的爸媽也沒有再出現,顏曉晨漸漸放心了。如果要發生什麼,應該早發生了,既然一個星期都沒有發生什麼,證明一切都過去了,沈侯的爸媽選擇了把一切塵封。
她不再緊張,卻開始悲傷,她不知道自己在悲傷什麼,也不想知道,對現在的她而言,她完全不在乎內里是否千瘡百孔,她只想維持住外在的平靜生活。
周末,顏媽媽拖著顏曉晨出去鍛鍊。
顏曉晨懶洋洋的不想動,顏媽媽卻生龍活虎、jīng力充沛。一群經常一起鍛鍊的老太太叫顏媽媽去跳舞,顏媽媽有點心動,又掛慮女兒。顏曉晨說:“你去玩你的,我自己一個人慢慢溜達,大白天的,用不著你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