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曉晨掛了電話,走進客廳,“你怎麼在這裡睡?我看你不在樓上,又沒有給我發過消息,以為你還在醫院,有點擔心,就給你打電話了。”
程致遠說:“媽媽早上七點多醒來的,我陪著她吃了早飯,安排好護工,就回來了。王阿姨已經去給媽媽送中飯了,我讓她留在醫院陪著媽媽,她和媽媽一直能說到一塊兒去,比我們陪著媽媽qiáng。”
顏曉晨問:“媽媽提起我了嗎?”
“提起了,問你在哪裡,我說你在家,讓她放心。”
顏曉晨敢肯定,媽媽絕不可能只問了她在哪裡,即使程致遠不說,她也完全能想像。
程致遠也知道自己的謊話瞞不過顏曉晨,但明知瞞不過,也不能說真話,他站起來,“餓了嗎?一起吃點東西吧!王阿姨已經做好了飯,熱一下就行。”
顏曉晨忙說:“你再休息一會兒,我去。”
兩人一起走進了廚房,顏曉晨要把飯菜放進微波爐,程致遠說:“別用微波爐,你現在懷孕,微波爐熱飯菜熱不透,吃了對身體不好。”他把飯菜放進蒸箱,定了六分鐘,用傳統的水蒸氣加熱飯菜。
自從搬進這個家,顏曉晨很少進廚房,很多東西都不知道放在哪裡,有點cha不上手,只能看著程致遠忙碌。
程致遠熱好飯菜,兩人坐在餐桌旁,沉默地吃著飯。
吃完飯,顏曉晨幫忙把碗碟收進廚房,程致遠就什麼都不讓她gān了,他一個人嫻熟地把碗碟放進洗碗機,從冰箱拿出糙莓和葡萄,洗gān淨後,放在一個大碗裡,用熱水泡著,“待會兒你吃點水果,記得每天都要補充維生素。”
顏曉晨站在廚房門口,一直默默地看著他。
“程致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程致遠用抹布擦著桌台,開玩笑地說:“你想太多了!我這人天xing體貼周到有愛心,善於照顧人,如果我養一條寵物狗,一定把它照顧得更周到。”
顏曉晨說:“我們只是形婚,你做得太多了,我無法回報,根本不敢承受!”
程致遠一下子停止了一切動作,他僵硬地站了一會兒,背對著顏曉晨,用一種很輕軟、卻很清晰的聲音說:“你能回報。”
“我能回報?”
程致遠把抹布洗gān淨掛好,轉過了身,走到顏曉晨面前說:“請接受我的照顧,這是現在你能回報我的!”
看著他無比嚴肅的表qíng,顏曉晨不吭聲了。
下午六點,程致遠打算去給顏媽媽送晚飯,顏曉晨堅持要一起去。程致遠勸了半天,都沒勸住,知道沒有道理不讓女兒去看望住院的媽媽,只能答應帶她一起去醫院。
程致遠去之前,特意給照顧顏媽媽的護工阿姨打了個電話,讓她把病房內一切有攻擊xing的危險品都收起來。
當他們走進病房,看到顏媽媽和護工阿姨正在看電視。程致遠把保溫飯盒遞給護工阿姨,提心弔膽地看著顏曉晨走到病chuáng邊,怯生生地叫了聲“媽媽”。他借著幫忙放餐桌板,刻意用身體擋在了顏曉晨和顏媽媽之間,讓顏曉晨不能太靠近顏媽媽,可他還是低估了顏媽媽。
顏媽媽靠躺在病chuáng上輸液,身邊連個喝水杯、紙巾盒都沒有,但她竟然猛地一下跳下了chuáng,直接掄起輸液架,朝著顏曉晨打去,“你還敢叫我媽!顏曉晨,你個良心被狗吃了的討債鬼!我說過什麼?我讓你把孩子打掉!你害死了你爸不夠,還要挺著肚子來氣死我嗎?當年應該你一出生,我就掐死你個討債鬼……”
雖然程致遠立即直起身去阻擋,可是輸液的針頭硬生生地被扯出了血管,顏媽媽手上鮮血淋漓,又是個剛脫離危險期的病人,程致遠根本不敢真正用力,顏曉晨好像被罵傻了,像根木頭一樣杵在地上,連最起碼的閃避都不做。
輸液架直衝著顏曉晨的肚子戳過去,幸虧程致遠一把抓住了,顏媽媽兩隻手握著輸液架,惡狠狠地和程致遠較勁,長長的輸液架成了最危險的兇器,好像時刻會戳到顏曉晨身上,程致遠對著護工阿姨叫:“把曉晨帶出去,快點,帶出去!”又大聲叫等候在樓道里的李司機:“李司機,先送曉晨回家。”
護工阿姨早已經嚇傻了,這才反應過來,立即拖抱著顏曉晨往外走。
程致遠一邊qiáng行把顏媽媽阻擋在病chuáng前,一邊迅速按了紅色的緊急呼救鈴,幾個護士急匆匆地沖了進來。
好不容易把顏媽媽穩定、安撫住,程致遠jīng疲力竭地往家趕。
這輩子,不是沒有遇見過壞人,可是他遇見的壞人,都是有身家資本、受過良好教育的壞人,不管多麼窮凶極惡、冷血無qíng,骨子裡都有點自恃身份、都愛惜著自己,行事間總會有些矜持,但顏媽媽完全是他世界之外的人,他從沒有見過的一種人,生活在社會最底層,並不兇惡、也絕對不冷血,甚至根本不是壞人,可是這種人一旦認了死理,卻會不惜臉面、不顧一切,別說愛惜自己,他們壓根兒沒把自己的命當回事。程致遠空有七竅玲瓏心,也拿顏媽媽這樣的人沒有一點辦法。
程致遠急匆匆回到家裡,看到顏曉晨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才覺得提著的心放回了原處。
顏曉晨聽到門響,立即站了起來。
程致遠微笑著說:“媽媽沒事,已經又開始輸液了,護工阿姨會照顧她吃飯。醫生還開玩笑說,這麼生龍活虎足以證明他醫術高超,把媽媽治得很好,讓我們不要擔心。”
他看到顏曉晨額頭上紅色的傷口,大步走過來,扶著她的頭,查看她的額頭。在病房時太混亂,根本沒留意到她已經被輸液架劃傷。
顏曉晨說:“只是擦傷,王阿姨已經用酒jīng幫我消過毒了。”她看著他纏著白色紗布的手,“你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