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回歸到一個簡單又極致的問題,生或死。
生能擁有什麼?死又會失去什麼?
也許唯有在死神的大門前,當人類發現死亡是這麼近,死亡又是這麼平等時,人類才會平心靜氣地思考,什麼是最重要的,我們所念念不忘的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顏曉晨迷迷糊糊,眼睛將睜未睜時,覺得陽光有點刺眼,她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才睜開了眼睛。從這個斜斜的角度,映入眼帘的是輸液架上掛著的兩個輸液袋,不知道陽光在哪裡折she了一下,竟然在其中一個輸液袋上出現了一道彎彎的七彩霓虹,赤橙huáng綠青靛紫,色彩絢麗動人。顏曉晨有點驚訝,又有點感動,凝視著這個大自然隨手賞賜的美麗,禁不住笑了。
“曉晨。”有人輕聲地叫她。
她帶著微笑看向了病chuáng邊,媽媽、沈侯的爸媽、程致遠、沈侯都在。
她想起了昏迷前發生的事qíng,笑容漸漸消失,擔憂地看著媽媽。
媽媽眼中含著淚,卻努力朝她笑了笑,“曉晨,你覺得怎麼樣?”
顏曉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感覺到一直以來,媽媽眼中的戾氣消失了,雖然這個笑容依舊僵硬戒備,但媽媽不再用冰冷的目光看待周圍的一切。她輕鬆了幾分,輕輕說:“媽媽,我沒事。”
沈媽媽突然轉身,伏在沈爸爸的肩頭無聲地啜泣著,顏媽媽也低著頭,抹著不斷湧出的淚。
顏曉晨看了他們一會兒,意識到了什麼,說:“我想和沈侯單獨待一會兒,可以嗎?”
沈爸爸扶著沈媽媽走出了病房。程致遠深深地看了眼顏曉晨,和顏媽媽一起也離開了病房。
病房裡只剩下了沈侯和顏曉晨,沈侯蹲在病chuáng前,平視著顏曉晨的眼睛。
顏曉晨抬起沒有輸液的那隻手,撫摸著自己的小腹,曾經悄悄藏在那裡的那個小生命已經離開了。他那麼安靜、那麼乖巧,沒有讓她孕吐,也從不打擾她,但她依舊丟失了他。
顏曉晨對沈侯說:“對不起!”
沈侯的眼淚唰一下落了下來,他低著頭,緊咬著牙想控制,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顏曉晨的眼淚也順著眼角流下,她想說點什麼,可是心痛如刀絞,整個身體都在輕顫,根本再說不出一句話,只能伸出手,放在沈侯的頭頂,想給他一點安慰,簌簌輕顫的手掌,泄露的卻全是她的悲痛。
沈侯抓住了她的手,臉埋在她的掌上,“小小,沒有關係的,沒有關係,不是你的錯……”幾日前,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孩子的存在,雖然只是隔著肚皮的微小動作,卻帶給了他難以言喻的驚喜和憧憬,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的奇妙感覺,似乎一個剎那整個世界都變得不同了。他寧願犧牲自己去保護從未謀面的他,但是,他依舊失去了他。
顏曉晨感覺到沈侯的眼淚慢慢濡濕了她的手掌,她閉上了眼睛,任由淚水靜默洶湧地滑落。
Chapter21與你同行
朝我迎來的,日復以夜,卻都是一些不被料到的安排,還有那麼多瑣碎的錯誤,將我們慢慢地、慢慢地隔開,讓今夜的我終於明白,所有的悲歡都已成灰燼,任世間哪一條路我都不能與你同行。——席慕容
在媽媽的堅持下,顏曉晨臥chuáng休養了四十多天,確保身體完全康復。
能自由行動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繫程致遠,商量離婚的事。
程致遠似乎早做好準備,她剛一開口,他立即說文件全準備好了,只需找時間去一趟民政局。
兩個人沉默地辦完了所有手續,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起,法律上,顏曉晨和程致遠再沒有關係。
走出民政局,顏曉晨和程致遠都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不像結婚,出門的一刻起,兩個人結為一體,會朝著同一個方向走,所以無須多問,只需攜手而行,離婚卻是將兩個結為一體的人拆成了獨立的個體,誰都不知道誰會往哪個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