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外的秋風,吹散了案几上的殘燭。
男子猶在耳畔的言語隨風散落,如同著他緊緊環住她後背的雙手,一併垂到了床頭。
可他承諾的話,卻沒有不兌現過。
蘭殊心房一股巨大的抽痛感涌了上來,壓抑著她無法呼吸,好不容易倒吸了一口涼氣,睜開雙眼,驀然從榻上,甦醒了過來。
愣怔了好一會,蘭殊飄忽散亂的視線才有了焦距,呆呆地盯著昏暗熟悉的床帳,手心上緊握的白玉,被她捂出了一片溫熱,心口砰跳不止,內心一片迷茫。
屋外,山嵐呼呼而過,帶來了觀中的暮鐘聲,空谷迴轉,烏雲下落人間。
鐘聲同雨聲的交雜中,小仙童清脆的嗓音穿越而來,「王爺這邊請。」
蘭殊心頭猛地一震,聽見了門口趨近的動靜,一把推開門,目光猝不及防,撞進了男子的眼中。
秦陌頓了頓,罩傘而來:「我聽說你來了這。下雨了,便想著過來接你。」
蘭殊不知自己心裡該是個什麼滋味,呆呆望著庭前撐傘而來的他,神思有一霎那間的恍惚。
她不由上前走了兩步,不待步入雨中,油紙傘便已罩在了女孩的頭頂上。
「看這烏雲,待會雨勢怕是更大,要不要現在回家?」
蘭殊沉默了良久,回了一聲「好」。
秦陌不動聲色往她頭上推了大半部分的傘,露在外頭的右肩瞬時覆上了一層水漬,他也不在意,就這麼緩緩陪她下山。
一路走下長壽坡,秦陌心中記掛著交代,便將盧堯辰的事情,複述給了蘭殊聽。
蘭殊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似是一直都在游神,盧堯辰的動機也已經不再重要,只在最後嘆了句:「盧四哥哥,也是個可憐人。」
「你不記恨他離間我你?」
秦陌本還糾結對於盧堯辰的處置,想聽聽她的看法的。
「自然記恨,但那也是前世的記恨。」
這一世,沈太師依舊沒有顧念舊日情分,邵老夫人仍然將箭頭對準了她,唯獨盧堯辰,他什麼都沒有做。
蘭殊道:「不知者無罪。何況前世,你既把他誤認成救命恩人,幫他擋刀也是報恩,其實是常理之中,沒什麼醋好吃的。是我倆感情不好,怨不得別人挑唆。」
她一句「感情不好」糊了他一臉,秦陌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頗有些哭笑不得,看她一眼,輕聲呢喃道:「我那會給他擋刀,才不是為了報恩......」
蘭殊抬起頭,秦陌不再說話,溫柔引著她,走向了山腳下停駐的馬車。
兩人剛踏進了車廂,放下車簾,蘭殊理了理頭髻,還未入座,車夫揚鞭馳騁,馬車頃刻間向前奔馳,一瞬的顛簸,蘭殊猝不及防,跌進了他的懷中。
直到雙手握住了他的肩頭,蘭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秦陌的肩膀已經完全濕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