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們關係最差的一年。我逢年過節都會給他發祝福語,我們都不善於表達,這是我示好的方式。那張被我存放在家中的1963年的老唱片不見了,我將它當做話端,池易暄終於回復了我,閃動的消息框裡只有兩個字:
扔了。
扔了我的唱片,他開始偶爾回我的消息,大多是當家裡有求於他時,比如為我找實習一事。
事情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年,我從未在池易暄面前提過白煬的名字。池易暄除了第一年沒有回家,之後每年放假都會找機會回來,可能是因為他意識到我沒有那麼重要,我不應該成為他與家人間的路障。
飯桌上坐到一起,他不再迴避我,他知道媽媽希望我們破冰,於是和我在餐桌上扮演兄友弟恭。下了餐桌,我去找他,他會沖我微微揚起嘴角,我很討厭他那樣笑,仿佛我是一個在糖果店前撒潑打滾的小孩,而他知道這一招不管用,看似微笑對我,實則滿眼譏諷。就像奢侈品店裡對待窮顧客時的銷售員,趾高氣昂,卻又迫不得已需要正眼相待。池易暄對我就是那種態度:迫不得已正眼相待。不過我與他不是顧客與售貨員的關係,他不需要維持這種體面,他將手握在門把上,客廳里媽媽和池岩聽不見他的聲音,只有我能聽見他清晰的發音:
「滾蛋。」
我以為他恨我恨得要死,得益於韓曉昀那通電話,現在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我哥沒有那麼討厭我——他可能還是討厭,但是礙於池岩和我媽的面子,迫不得已要照顧我,這是一種進步。因此就不想再找他不痛快了,我樂得去貼他的冷屁股,伸手不打笑臉人,最好讓他捨不得揍我。
辭職第二天,我撥通了黃老闆的電話,告訴他我說服家裡人了,現在可以回去繼續工作。起初他半信半疑,但我向他拍胸脯保證:都什麼年代了,我的目標就是消除偏見,再和CICI一起做好做大。
一番胡說八道打消了黃老闆的疑慮,他讓我當晚就回去上班。
池易暄公寓就在市中心,我不再需要花兩個小時通勤,晚飯過後走路過去就行。韓曉昀對我的歸來很高興,雖然他罵我和我哥都是人精。
我和池易暄的作息截然不同,池易暄早上七點多出門,晚上九點回來,而我晚上六點出門,凌晨七點回家睡覺。我們的生物鐘基本錯開,平時根本見不到對方。
我一周上六天班,一般周末兩天都得去(因為人流量高)。周一人最少,所以那天一般都在家休息,一周中我只有這一天有機會見到池易暄。
周一往往是他最忙的時候,他回家時已經是夜裡十二點,我正在他60寸的電視機上玩《塞爾達》。他換上拖鞋,瞥了我一眼,冷聲說:「讓你住在我家是讓你找工作,不是打遊戲。」
「我今天投了十多家公司。」
「所以你到現在一共拿了幾個面試了?」
「……」
這人非要懟我一嘴才開心。
池易暄放下公文包,在冰箱裡翻找起來,似乎沒找到能吃的東西,我看到他關上冰箱門,轉頭從儲物櫃裡拿出一袋泡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