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沖她招招手,「下次還想聽什麼我哥的故事,跟我說。」
她轉身出了公寓,池易暄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車鑰匙,反手將門關上。
我擱下紙筆,跑到廚房窗口朝下看去。十分鐘後,黑色的奧迪從車庫出口開出,駛上馬路。昏黃的路燈打在車頂,讓它看起來好像一隻黑色的金龜子。池易暄的側臉印在車窗之後,嘴唇隱隱張合,我不知道他現在正和Cindy聊什麼,是在和她說我有病,還是在為我片刻前分享的往事添加註腳。他是否在向Cindy表忠心,告訴她那都是過去,他的心是自由的,可以被任何人捕捉。
我心裡的火又燒了起來。
四十分鐘後,池易暄回來了,他進門後脫下鞋,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朝臥室走去。
沙發靠背已經被我放了下去,我躺在沙發上,看向緊閉的臥室房門。
和我預料中一樣,池易暄剛進去沒多久就怒氣沖沖地沖了出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你幼不幼稚啊?!」
「你喜歡她?」我從沙發上坐起來。
他意識到我在說誰,「那是我同事!你在我面前發瘋還不夠,還要在別人面前發瘋?」
「我今天給她端茶倒水、還給你們切了兩個橘子。你搞辦公室戀情,我當了一晚上僚機,你對我連一句『謝謝』都沒有啊?」
他就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我說了,那他媽只是同事!」
「哦,那是我會錯意了,我向你道歉。」
池易暄原本可能還有許多暴怒的字詞要脫口而出,這會兒卻像是被東西卡到了喉嚨。火山灰堆在出口,讓他一口氣下不去上不來,只有臉在逐漸漲紅。
憋了半天,他連鼻息都變得沉重,「你到底想要什麼?」
這是他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我好像已經想明白答案,可它像一顆長在口腔里的水泡,張嘴都覺得刺痛。我說不出口。
我只是說:「我誤會了,也向你道歉了。你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池易暄冷笑一聲,「白意,不要和我浪費時間,你心知肚明。」
「是因為我在Cindy面前提起你的前女友?」
這是三年來,我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白煬。
「我說的不是事實嗎?你喜歡她、愛護她,只不過運氣不好,被人搶走女友,這不是你的錯……」
池易暄如一根離弦之箭,突然朝我撲了過來。顴骨挨上拳頭的瞬間,像是撞擊到磚牆,我向後踉蹌著退了幾步,捂著臉看他。
他終於朝我打出了這記遲到三年的拳頭。
「我管你找不找得到工作,以後是回你那破宿舍、還是去天橋底下睡,我他媽都不會管你!明天這個時候,收拾好你的東西,從我家滾出去!!」
他握成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裡有風暴拔地而起,形成灰色的龍捲風,將我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