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像個小丑,穿著一條牛仔褲,赤裸上身,在舞台上張開雙臂。重金屬的鼓點蠕蟲般鑽進耳膜。胸口燒得太疼時,就灌一口烈酒。酒液麻痹神經,放大快感。頭頂紙屑紛紛揚揚如無聲的暴雨。
凌晨五點,提前下班,瀕死的黑夜四處求生。我醉倒在路邊,四仰八叉地躺著,像條流浪的野狗。
偌大的城市,卻沒有收留我的角落。
我反手撐在身後,側躺在人行道邊,從屁股後的口袋裡摸出自己的手機。
解鎖三次才成功。我點開池易暄的頭像,將聊天記錄向上滑去,看著時間線回到上周、春節,回到我初來乍到北方城市,回到那完全空白的一年。
突兀得好像被人用白色油漆覆蓋掉傷口,可是它從未癒合,現在才滲出血來。
池易暄在以我無法企及的速度向前奔跑,我企圖追趕,卻發現我的一切都在十九歲按下暫停。
如果沒有白煬……
如果不是因為白煬……
我總是這樣幻想,平行世界裡的池易暄仍然在喚我「白小意」,會將他不愛吃奶油蛋糕的秘密永遠保存在心底。
可是白煬又有什麼錯?我才是那根膈應他的刺。他太無辜,被迫背上父親再婚時帶給他的包袱,沒有怨言。其實我都明了。我沒有他聰明,卻不是徹頭徹尾的傻瓜。
我想起來初三模擬考試,他從第一名退到第三,我從倒數第四升到倒數第十。池岩讓他自己在家吃剩飯,卻帶著我出門吃披薩。我向媽媽求情,希望能把哥哥稍上。池岩走到臥室門口冷眼看著他兒子:
「弟弟好心,邀請你一起來。」
「我不餓。」池易暄背對著我們寫作業。
池岩轉向我,「他不領情,我們出發吧?」然後牽起我的手,「今天想要吃什麼?老爹讓你選三種口味!」
我被繼父牽著朝門外走,回頭看見我哥的背影,蜷在書桌前小小一隻,好孤單。
以慶祝的藉口,多點了一份披薩打包回家。我剛換上拖鞋就去找池易暄寫作業,趁池岩不注意時從外賣盒裡偷出剛從餐廳帶回來的夏威夷披薩給他。
我哥冷冰冰好似一個機器人,「我說了不餓。」
「怎麼可能?你今晚都沒吃飯吧?我看水池裡都沒碗。」我問他,「我去給你加熱一下?」
「我不要。」
我兀自跑進廚房,加熱後又噔噔噔跑回房間,放到他面前。今天考試進步了,我心情很好,他卻當著我的面將碟子甩回我的書桌上,左手寫字,右手撐著臉,整個手掌蓋住臉和眼角,似乎我礙到他的視線。
我爬回書桌前,自己吃掉了披薩上的菠蘿片。
下一次考試時,我故意漏寫了幾道題,這回變成了倒數第一。可憐的池易暄,什麼都沒有做錯,池岩卻要罵他自私,質問他怎麼當的哥哥。我心中愧疚,沒想到我哥這樣也會挨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