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情書。」我說,「寫給你的。」
他聽見了,卻沒有回答我,睫毛輕顫兩下,隨後垂下了眼皮,稍顯落寞。
我的手掌從他的腰際滑到後背,將他帶得離我更近。他沒有後退,跟隨著我的節奏,接受著收短的距離。
「看著我吧,哥。我想多看一看你。」
親吻我吧,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多想與你相擁,以愛人的身份。
他的睫毛向上翹去,面具陰影下的雙眼深沉似大海,是風平浪靜還是波濤洶湧,我無從得知。我在海底。
碎鑽樣的光斑像流星,一顆顆跳入他眼裡。我們的手掌相貼,高熱得出了汗,偶爾被身邊的人擠到,他斜過眼觀察周圍,不自覺朝我貼近,兩顆心臟幾乎要融到一塊。砰、砰、砰。我看向他的胸口,手帕端莊地放在裝飾帶內,看不出破綻。多想將耳朵貼上前,聽一聽他的心潮是否也因我而澎湃。
是否只有當我們無法看清彼此的臉,當別人無法看清我們的身形,我們的心,才有機會貼在一起。
幾個小時前喝入的酒精好像直到這一刻才被吸收,我頭暈目眩,腳步飄飄,好像長出了翅膀,此刻真想帶著他飛出舞池,在銀河下漫遊。池易暄察覺到了我的變化,原本深沉的目光變得疏朗,一邊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我想他肯定想要問我在笑什麼。
好在他沒有問,他知道答案。而我不敢多言,怕驚醒我自己。
多麼希望這一曲永遠不要結束,長笛卻吹出了落幕的尾音。照明光線又恢復成明艷的暖色調,舞池裡光亮如白晝,樂團在大家的掌聲中起立鞠躬,我與池易暄默契地分開,遠離舞池中央最擁擠的地帶,像兩隻倉皇逃竄的老鼠,不敢讓別人看見我們的面孔。
老王上台發言,喝了酒的臉發紅髮漲,額角突起青筋,大家齊齊抬起頭,投去仰慕的目光。他手握麥克風,感謝了演出的樂團、蒞臨的客戶,在舞台上亢奮地走來走去,握成拳的手在空中激動地揮舞著。
「我們都要做聚光燈下的somebody,才能夠成功!才會被看到!才能有成就!滿足客戶的需求永遠是我們的首要任務……」
一連串的狼性發言不禁讓我想起高考時掛在黑板上方的大紅色橫幅,上面寫著:只要學不死,就往死里學。
要成功,要做somebody,流血流汗也不能流淚。
池易暄站在我身邊靜靜地聽著,我知道他對這種話術嗤之以鼻,可惜普通人都無法跳出生活的怪圈,我們都是被逼著長大。
前方的人群一眼望不到盡頭,里三層外三層,擁擠不堪,而我與他站在最後一排,好像兩顆馬上就要被離心力甩出的小小顆粒。
我輕碰一下他的手背,他看向我,我說:
「我從來都不想做sombody,我只想做一個可以供你依靠的nobody。」
無名無姓。我為你而旋轉。
第54章
今晚月圓,銀盤一樣高懸在夜空,可能是個好兆頭。我將沉重的垃圾袋甩高,扔進路邊的鐵皮垃圾桶內,轉頭碰到忙了一夜,出來抽菸的黃渝,他抖抖菸灰喊我早點回家休息,提醒我下次辦活動可不要多喝,再在客戶面前發瘋就會炒我魷魚。我點頭說好的老闆,拍掉手上的灰,回更衣間換下制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