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他自許我哥時傲然的神態。
終於到達機場,目之所及全都是人。黑夜在落地窗外延伸,四面八方的LED燈將機場內照得如同白晝。我們各拿一隻行李箱急匆匆地往隊伍里鑽。過安檢時,池易暄從行李箱裡拿出了他的工作電腦,我則從隨身攜帶的黑書包里掏出一隻單眼相機,小心翼翼地放到傳送帶上。
他瞥了一眼,「哦?新愛好?」
「嗯。」
過了安檢,再將相機與鏡頭輕輕收進書包。我沒好意思告訴他,年後估計還有幾個包裹要發,都是我新買的鏡頭,到時候還得麻煩他去前台領取。
我將自己的靠窗座位讓給了他。飛機準時滑行起飛,信號格逐一消失。他戴上一隻黑色的頭戴式耳機,然後將帽衫帽子戴上,閉上了眼。
不知道他現在正在聽什麼,如果是非頭戴式的藍牙耳機就好了,那樣的話或許他會願意分我一隻。
小小的舷窗外,太陽升起來了,我抻直脖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又忍不住去觀察他。
金色天際線像副古典油畫,他睡著了,腦袋自然下垂,雙臂習慣性抱起,給人一種他在沉思的錯覺。額前的碎發不聽話,坐計程車時他不停用指尖撥弄它兩下,侷促得好似自己剛做了髮型,還處于格外注意新形象的適應期間。後來進了候機廳他就懶得弄了,任憑那幾縷碎發桀驁地外翹。
海面被風吹皺,像加熱過頭的牛奶上浮動的奶皮。他變成了油畫的主角,小憩的繆斯。
我將單反從座位下的書包里掏出來,再將它舉高,鏡頭對準我們。
太陽升得比剛才更高了,轟鳴的引擎聲輕易蓋過了快門。我抱著單反檢查照片,發現只照到了我半張臉,好在我哥全部入鏡,儘管他閉著眼,睡得很熟。
照片裡的我笑得牙齦都要露出來,格外陽光向上,再配上那隻我對鏡頭豎起的大拇指,好像下一秒就要給人發好人卡。
池易暄從頭睡到尾,飛機落地時撞得人屁股打顫,他才猛然醒來,揉揉眼,看向舷窗外,「哦,到了。」
爸媽早已等候在接機口。與媽媽視線相撞的瞬間,她立即朝我們奔跑而來,小小的身軀跳起來與我們擁抱,再從我們手裡接過行李箱,一股腦推給池岩。
她走在我與池易暄中間,兩隻手各挽著我們一隻胳膊,脖子上繫著我哥去年過年送給她的絲巾。
因為落地時間早,回家之前先去了趟菜市場。賣菜的阿婆看見我們時眼角的笑紋堆成了三疊,她一邊幫媽媽裝蔥,一邊和我們搭話,說我們長得一個比一個高,結婚了沒有哇?
「沒有、沒有。」媽媽趕忙說。
「哎呀!那太好咯,我認識好多漂亮姑娘哦——」她將裝菜的塑膠袋遞給媽媽,手掌蓋在她的手背上用力地搓揉,「到時候介紹給你們認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