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計程車由遠及近,遠光燈刨開朦朧的夜色,穿越風與雪,在我們面前停住了。
後備箱自動打開,我將行李箱放進去,池易暄過來幫忙,他的手背凍得通紅,涼得像塊冰。吹了太久寒風的手背容易皸裂、生出細小的傷口,我捉過他的雙手,不敢揉得太用力,只能用自己的手心蓋住他的手背,再將他的手送到嘴前哈了哈氣。都是習慣使然。
「暖和點沒?」
「嗯。」
「叫你不戴手套。」
他將兩隻手揣進口袋,因為寒冷而微微縮起脖子,沖我擠出一個笑來,「下次一定。」
我在計程車后座坐下,降下車窗,寒風頃刻間就湧進來,我讓他快點回家,外面太冷了。
他答應我說好,雙腳卻扎在雪中。
司機向我確認航站樓的信息,輪胎碾過積雪發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不真實感一直像一個籠罩著我的肥皂泡,過往映在表面,將我所圍繞,看不到頭,也找不到尾,所以便覺得它永遠都不會結束。直到玻璃窗外的景色開始倒退,我看到池易暄被留在了原地,它才被戳破。
我的心臟一下就搬了家,跳出大敞著的車窗,一頭扎進了雪地。
我從窗口探出頭,看到我哥朝前追了兩步,卻也只邁出了兩步,就搖搖晃晃地停了下來。
雪頃刻間下得更大了,下得狂亂、歇斯底里,他背光而立,成千上萬片的雪花圍繞他起舞,影影綽綽,仿佛要將他切割成無數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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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機場鮮有乘客,我提著行李箱去取登機牌,穿過彎彎繞繞的空隊列,來到值機櫃檯前,拿身份證時,池易暄寄給我的明信片從錢包里滑了出來,掉到地上。
我心裡一慌,趕忙去撿,然而明信片與地面貼合嚴絲合縫,我摳了兩次都沒能夠撿起來。我蹲坐下來,指腹貼在邊緣盡力尋找下手的地方,卻只是讓它在地磚上左右滑動著。
工作人員讓我不要著急,從櫃檯邊繞過來,彎下腰用長指甲尖幫我撿了起來。
「謝謝。」我慌裡慌張地朝她道謝,用手撫掉上面的灰,小心收進夾層。
它還在。還在。手指摸上去,能感受到硬挺的卡紙邊緣。沒丟、我沒弄丟。
我模仿池易暄,將他寄給我的明信片裁剪成名片大小,用透明膠帶封住了他的字跡。我對著夾層內的明信片看了又看,確認它真真切切地在那兒以後,才將錢包收進書包。
「先生,您的登機牌。」
我回過神,接過登機牌朝安檢口走去。
好長一條路。我的目光四處游移,上次池易暄出差在這家麥當勞吃過飯,出發去羅馬之前我們在那一家咖啡店連過WIFI。
以前機場總是人來人往,現在它好像只為我一人送行。
恐懼姍姍來遲,從掌心麻到胸口。眼淚後知後覺,淌過眼角一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