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媽的聲音游出聽筒,鑽進耳朵。我在原地站住,過了一會兒後,轉頭看向我哥。
池易暄前一秒還在望著我喘氣,眼裡笑意盎然,與我對視一眼後,緩緩垂下了手。
寒風吹痛我的眼眶,我張了張嘴。
「哥,媽媽復發了。」
雪球從他的手心滾落,落到地上,摔碎了。
第92章
絕不向我隱瞞媽媽的病情——這是姨媽們勸我回家時向我許下的承諾。還沒到春節,我和池易暄就風風火火地趕回家了。媽媽沒想到姨媽會給我們通風報信,見到我和哥哥時錯愕得說不出話來,兩隻杏仁般的眼睛瞪住我們,半晌沒有動靜,再眨動時,淚如珠串。
今年又要在醫院過年了,其實我們也只經歷過一回,卻再沒有第一次時的驚慌失措,儘管不安的情緒時常冒頭,讓人措手不及。
為了對抗這種不安,我買來紅色的小燈籠,消毒後掛在床尾。現在媽媽的床位邊有一圈漂亮的紅。
醫生建議她進行骨髓移植,完成這一場艱難對話的人是池易暄,我和爸爸坐在他身後,侷促且無言,池岩的臉色太過蒼白,我知道照顧媽媽不是件易事,人在遭受接二連三的打擊時行為會變得遲鈍,他用手指來回絞著衣角,醫生說話時他神情有些木訥,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相較之下池易暄太冷靜了,醫生向他提出治療方案時,他一言不發地聽著,思索時兩顆眼珠沉到眼底,而後抬起頭看向醫生:「好,我們做移植。」
他向醫生詢問移植的注意事項與手術日期。他太冷靜了,冷靜到很難從他的眼裡看出情緒的波動,可我知道他正在無聲地崩潰。
我們回到病房,告訴了媽媽這個消息,她頓時嚇得臉色慘白,「病友們說進移植倉就要3、40萬的押金啊!……」
池易暄在床邊坐下,「不一定會要那麼多。」
「我們哪裡還有錢?」
他平靜地說:「錢還可以賺。」
池岩輕聲安慰她:「你不要想那麼多,你就好好養病,好嗎?」
「我們哪裡有錢呀?」媽媽喃喃著。
「我去找銀行借,沒有事的……」
「我們都快要退休了,人家哪裡會借給我們?」媽媽呼吸一滯,緊張地看向他,「你不會要抵押房子吧?」
池岩的喉結滾了滾,沒有答話。
她得到了答案,嘴角不受控地向下壓去,胸膛開始起伏,緊緊咬住下唇,最後還是壓抑不住,用被角掩面,小聲地啜泣。
我和爸爸安慰她說房子只是暫時抵押給銀行,我和哥哥努力幾年,還上錢就能拿回房子了。
「那要太多錢了,你們哪裡賺得過來?」媽媽抽抽噎噎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