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周的時間流逝得格外緩慢。周五我很早就停止接單,騎車回家,爬樓梯時像在受刑。家門推開,徑直走進臥室,腦袋剛沾上枕頭就睡著了。
夢中我在坐電梯,電梯在向下行,而我對面的電梯則往上走,兩條朝相反方向運行的電梯支成一個大大的「X」。
是在機場?還是在寫字樓?周圍霧蒙蒙,白得像一片牛奶海,我將手搭在電梯扶手上,忽然瞥見對面電梯的扶手上,也擱著一隻手。
是只女人的手,無名指上戴婚戒。
是媽媽。
她目視前方,被爬高的電梯帶著向上升去。
我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轉身往上爬去,腳剛踩上一級台階,它又將我推回方才的位置。
她的身影離我愈發遠了,我張嘴想要叫她,喉嚨卻無法發力。如果她看見我的話,一定會朝我奔來。
一不留神踩空了一級,當即就摔倒在電梯上,渾身的骨頭都疼。我轉動著僵硬的脖頸,盡力將目光投向遠方,媽媽背對著我,逐漸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媽媽!
我猛然睜眼,一身冷汗地醒來。
沒拉窗簾的玻璃窗外,天色已經徹底暗下去了,低空盤旋的烏雲像大塊污漬。幾點了?我沒想到自己會從中午睡到現在。
睡了這麼久,疲倦也一點沒有要消退的跡象。勉強從床上爬起來,爬到床尾就沒了力氣,虛虛地坐在那兒,雙腿貼著床尾垂落。
沒開燈,所以也看不見自己的影子。半掩的房門外,光擠了進來,落在黑色的地面上像根銀針,刺穿了我的腳掌。
沒有關燈嗎?我迷迷糊糊地想著,思緒卻打了結。沒想出答案,卻看到一道人影從門外一閃而過,腳下的銀針也跟著閃爍一下。
「家裡現在什麼情況你不清楚嗎?槓桿炒股,虧你想得出來啊,我有錢都不敢像你那麼玩啊!」
池易暄的聲音將我徹底驚醒。
「你和我道歉有什麼用?你去和媽媽說啊!」
我的心跳不自覺加快,不知道自己是否又掉入了另一個噩夢,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從門縫後探出一隻眼睛。
「你真以為之前是憑自己賺到了錢啊?風口上連豬都會飛啊!」
池易暄的臉頰因為憤怒而漲紅,捏住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近乎於咆哮的聲音刺得我耳膜都發痛。
「你到底怎麼想的?你想過我和弟弟沒有?!」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像顆被點燃引線的炸彈,片刻後掛斷了電話,將手機用力握進掌心。
我屏住呼吸,在內心祈禱他可以儘快平復心情,就像以往無數次一樣,可是他直挺挺地扎在那兒,斷續的喘息聲從胸膛深處擠出來,像個盡力維持運轉的破風箱。
痛苦扯動著他的五官。心中敲起恐懼的鼓點,我很怕看見他哭,不由得將門拉得更開了點。
他察覺到我這邊的動靜,猛然回頭,雙目圓瞪,看到是我時呼吸一滯,突出的喉結滾動一下,可能在那一瞬間他成功將苦痛吞咽下肚。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好惡劣,我沒有托舉他的力量,所以選擇讓他來承擔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