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沒有!你聽不懂人話啊!」
我用力推開他,推得他向後踉蹌,摔倒在地上,兩隻手撐著地面,抬起頭失神地看著我,五官像拼圖在打轉,拼湊出欲哭的表情。
我胸口仿佛被人狠狠錘了一拳,一時間喘不上氣,胃中欲嘔。我頭也不回地往房間外跑,跑進衛生間將自己關起來。池易暄很快就追了上來,在門外敲,我躲在淋浴間裡捂住耳朵,假裝什麼都聽不見。
急促的敲門聲變緩了,我哥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來,順著我的指縫間往耳朵眼裡鑽,過了一會兒音調變低了,像從深井裡冒出來的氣泡,一串兒一串兒地鼓。
門縫下原本有一道黑影,是他的腳,堵住了門外的光,將它劈成兩半,現在黑影消失了,光又連成了一道。我哥離開了。
夜的帷幕落下了。今晚我依舊睡的沙發,我將臉與身體轉向靠背,一動不動佯裝自己睡著了。
池易暄沒再來打擾我。腳步聲由遠及近,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了過來,他在地上躺下了,與我只有一步之遙。
房間變成真空,沉默如同黑洞。我知道他失眠了,因為我聽見他在我身後翻來覆去地滾。
第103章
今天是周六,我起得比平時早,池易暄不用上班,所以沒有跟著我出門。
送了兩小時的外賣,眼看就要到了約定好的時間,我將電瓶車龍頭一拐,徑直開進一片老式小區。
這裡和我與我哥住的地方很像,路兩旁種了高大的梧桐,上下樓得爬水泥樓梯。
我騎到二單元門口停下,綠色的防盜大門年久失修,脫漆生鏽,一拉就開了。我爬到三樓,按響了302的門鈴。
門推開後,迎接我的是一位穿白大褂的男醫生,他戴著一副金絲邊框的方眼鏡,開門以後說他還在吃中飯,等他吃完就可以開始。
他招呼我坐下,自己走到客廳的電腦桌前坐下,捧起盒飯,按動一下滑鼠,暫停的電視劇就又播放起來。剛拿起一次性筷子,幾粒米落在大褂上,他蹙眉不耐煩地「嘖」了一聲,用食指將飯粒彈出老遠。
一居室被他們改造成手術室,原本用作臥室的房間內擺著一張簡易的手術床,裝著黃色藥水的玻璃藥瓶掛在不遠處的伸縮支架上,我猜測那東西一會兒就要打進我的靜脈里。
我剛在電腦桌對面的簡易摺疊椅上坐下,門口便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力度之大像要把門擊穿。
醫生嚇了一跳,放下盒飯問我是誰。
我搖頭說不知道。
「他媽的,你是警察?」
「不是,我的身份證和學生證都給你看過,我不是警察。」
他不明所以,小跑到門前,將右眼貼到門鏡上。
「怎麼他媽是黑的……」他喃喃道,繼而提高音量,「誰啊?」
咚咚咚,敲門聲更急了。
「說話!是哪位?」
「快遞。」
對方終於回應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