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聽不了這種,一想到要把機會拱手讓人,比天塌了還難受。
車窗升上去了。池易暄站直了身體,垂眼望著車窗後的李檳,眼神很沉默。
排氣管里噴出灰色的尾氣,紅色的尾燈像怪獸的眼睛。李檳躲進了怪獸的肚子裡,我哥抓不到他,但我可以,我要把他從它的肚子裡掏出來,折成兩半。
我朝李檳走過去。池易暄注意到了我的動作,腳腕一轉朝我走過來,擋住了我的視線,他拽住我的手臂,拽得我在原地停住。
我沒去看他,盯著不遠處的商務轎車,李檳就在那扇小小的車窗後。
眼看四隻車輪開始向前滾動,我的身體也不自覺往前晃了晃,可是池易暄握住我的手用力到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
「回家了,白意。」
他從嗓子裡擠出幾個沉重的音節,拖著我朝馬路邊走去。我被他拽著朝反方向走,目光依舊跟隨著李檳的車牌。
池易暄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先將我塞進后座,然後向司機報上了我們家的地址。
李檳從我的視線中徹底消失了,我低下頭摩挲著自己的骨關節,想像著他的關節是否會有所不同。下次見面會是什麼時候?下次見到他,我一定要邀請他去我家坐一坐。如果騙他我哥在家裡的話,他應該會跟過來吧?
打著把池易暄送給他的幌子,我要把他做成禮物獻給我哥。
窗外的樹影在倒退,夜幕上的烏雲開始沖我做鬼臉:「你輸啦!你輸啦!」回聲震耳欲聾。
「白意?白意?為什麼捂著耳朵?」池易暄幾乎是貼著我而坐,他握住我的手腕,低聲問我,「聽見什麼了?」
我扭過頭勉強去看他。夜色的籠罩下,他的神情過分平靜,仿佛剛才那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
為什麼是李檳?我直勾勾地盯著池易暄,期望他給予我一點反應、一句回答。可是他沒有解釋,他的肩膀沉默著,一切都像是默認。
回到家,鎖上門口的三道鎖,我的內心才終於平靜了一點。池易暄將電腦包放到沙發上,脫下外套掛在餐椅椅背上,坐了下來,他伸手拿過了餐桌上的水杯,卻沒喝,只是將食指掛在杯柄上。
鎢絲電燈泡將四面牆壁染成昏暗的黃,他的背影定格在桌邊,我們之間已沒有迂迴的餘地。
音節從我的喉嚨口自動往外蹦:「你好噁心。」
不!我想要問的是:一定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池易暄原本鬆懈的手指屈了起來,緊緊捏住杯柄,他仰起頭,吞咽時喉結上下轉動著,然後像要將杯子甩出去一樣將它用力放回桌上,杯底敲出一聲響亮的撞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