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直身體,等他走出一段距離,才從駕駛座上下去。
烤了一整天的水泥路面,現在踩上去腳底板還熱烘烘的。池易暄似乎也被尚未褪去的熱浪撞到了,他將西裝外套脫了下來,掛在手臂上。
新公司真如HR承諾的,不用996。池易暄每天六點多下班,他的路線很固定,從家到公司、再從公司到家。之前我們曾說,不用加班的話,我們就租個有露台的小房子,回家以後烤牛排、喝紅酒。我們要去過幻想中的生活,攢出機票錢以後,每年出去旅遊。
「我們夏天去巴黎鐵塔下野餐,冬天就去逛維也納的聖誕集市。」他說。
哥,現在誰來陪你填充下班以後的每分每秒?
起碼對我來說,一直都很難捱。
我們不住在一起,不再見面、說話。我變成了啞巴,一條沉默的魚,只能在夜晚吐出空心的泡泡。
哥,為什麼你也不說話?
為什麼你總是獨自走回家?
為什麼來新公司這麼久,都沒見你交到朋友?
別人都三五成群,怎麼你一個人撐傘。
今天是我送我哥回家的,第一百一十八天。
明天真的不會送你了。
第113章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從玻璃窗上照片與照片之間的縫隙透進來。枕頭下的手機震了起來,家庭群發來了視頻通話請求。前幾天才打過電話,不知道是不是爸媽誤觸,我還是接通了。
「房間裡這麼暗啊,你還在睡覺嗎?」媽媽問我。
「嗯。」
從地板上起身,走到飄窗前將窗戶推開,乍現的熱浪與光線打得我猝不及防,不得不又將窗戶合上一半。
推拉間窗戶與另一扇重疊,將一張照片掀起來大半,折去了池易暄的半張臉。
「嘖。」
我關閉手機攝像頭,打開免提放到身側,拿起牆根的膠水桶坐回來,先將掀起來的一面塗上膠水,再用掌心壓回玻璃上。
無奈剛才推窗戶時太使勁,照片雖被粘回原位,中央仍舊被折出了一道印子。
媽媽說了什麼我其實沒有仔細去聽,我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指尖沿著印子壓了壓。
「白志強說想要見你一面……你想要見他嗎?」
好似有人在我耳邊按了聲喇叭,我收回按在照片上的手指,發現池易暄不知何時加入了通話。
他那邊顯示靜音,也沒開攝像頭。
「白志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