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說實話吧,我可以接受,我就想聽你說一句實話——」
我聽見自己的聲調,因為緊張,不夠沉穩。
「你對我的愛,會是我的幻覺嗎?」
會是我一廂情願、一場泡影嗎?
風從樹梢拂過,吹出了沙沙聲。今夜無雲,卻像有淅淅瀝瀝的雨淋濕我的手背。
「哥?……」
我抬起頭四處尋找,公園空空蕩蕩,身邊的座椅摸上去是涼的,我腳步躊躇著在長椅邊繞圈。
哥,你還沒有回答我,怎麼就走了?
你還沒有來得及聽我和你炫耀我的成就,怎麼就走了?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是成功人士了,我有了自己的公寓、成為了CICI的合伙人,用黃渝的話來說,再干兩年連房子的首付都能擠出來。
我就要二十八歲了,我終於變得成熟、理性,變成了池易暄希望我成為的樣子,然而人在生命進入倒計時以後會無法自控地回想起生命力最為飽滿的時刻,對我來說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的今天,我與我哥在廈門輪渡碼頭淋雨。沒有錢,也沒有煩惱。
我總是回想起那一天,總覺得和他在雨中踢踏不過是不久之前的事,它們像走馬燈一樣在我眼前奔涌,如不停息的海浪,濤聲震耳欲聾,使我夜不能寐。
今年我就要二十八了,我擁有了年輕時渴望的一切。
除了他。
第118章
媽媽給我打了兩通電話,不過我手機關機沒有接到。什麼時候回的家、什麼時候睡著,我都記不太清楚了。她在微信上留下了幾條語音消息,第一條說她忘記了我在上班,不是故意打擾我,第二條消息問我最近有沒有和我哥見面。
我撥通了她的號碼,將聽筒貼到耳邊。電話響了兩聲之後接通了,我問她為什麼這麼問?
「你離哥哥近,你幫我勸一勸他好不好?」
「勸什麼?」
「他要去香港工作啊!……」
天花板上有一張我和我哥在羅馬噴泉前的合影,許願池前的我們手持一枚硬幣,明明是不能說的心事,卻炫耀似的將它舉高的鏡頭前。
我躺在地板上,目光垂直向上,那張合影就在我視線的正中央。膠水的質量不行,我看到它的兩隻角翹了起來,搖搖欲墜。
「我和爸爸都不想讓他去,怎麼這孩子越跑越遠呢?你幫我們和哥哥說一說好嗎?」
我從地上爬起身,將手機扔到身後的床墊上,然後從客廳儲物櫃裡拿出摺疊梯展開,架進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