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樣,我沒房子住不要緊,你們不能沒地方遮風擋雨。」她羞赧地笑了一下,將掰完的豆角扔到另一個乾淨的盆子裡,「媽媽是醫院的常客,在床上躺了好幾年,身體不能動的時候,腦子裡就想了很多事。」
「你都想什麼了?」
「嗯……」她思索著,「我想等我痊癒以後,我要和你爸去環遊世界。」
「真的假的?」
「當然了,趁還跑得動的時候我要多跑一些地方,反正到時候都退休了。我準備過一陣子就開始做攻略,定好各個國家的旅遊路線。」
我說你可以抱個老年人旅遊團。她搖頭:「我才不要。」
她說黑心導遊會把他們帶去購物場所消費,他們才不花那冤枉錢。
「我也帶你爸去散散心,不然天天跟個炸藥桶似的。」
「……他的心情一直都很差嗎?」我躊躇著問道。
「還好。」
「他有跟你吵架嗎?」
「那不會,他捨不得跟我吵,我也不會浪費時間在吵架上。我早想通了:生命有限!我要把時間和精力用在珍貴的人與事上——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呢?」
我誇她比大多數人都豁達,她說如果不是病得快死也不會想這些事。
我讓她別瞎說,都過去了。
她突然停下手上的活:「媽媽想了想你上次說的話。」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她說:「通向幸福的道路不止一條。」
我意識到她是在回答上一次我在電話中對她的提問。那時我問她:幸福會有對與錯之分嗎?
媽媽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人生很短暫,不要留遺憾。」
電飯煲通上電了,咕嚕咕嚕像貓在叫。媽媽系上圍裙,讓我和池易暄去買香波,順帶為她帶幾根新鮮的黃瓜回來。
我和我哥提著環保編織袋出門,他負責殺價,我負責掏錢。菜市場的路邊小攤在賣墨鏡,我彎下腰拿起一副黑色的蛤蟆鏡戴上,回過頭問他怎麼樣。
配上我頭頂的墨綠色漁夫帽,我心想:現在在我哥眼中我就是一隻可愛小青蛙。
池易暄說我像綠頭蒼蠅。
我們從排排梧桐下走過,小時候放學後,我和他也是這樣走路回家。路過小區裡的鞦韆,我又拉著我哥坐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