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予珂摇了摇头:之前还有医生和护士在,我没什么事的。
但事实却完全不像她说的那么回事儿。
只这说了一阵话的功夫,梁予珂脸上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冷汗直冒,手上无意识地卷起了被子,像是怕冷似的。
楚云岚起身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梁予珂的额头。
正如她想,掌心下触碰到的皮肤热度惊人。
几分钟之前,医生还说她没有什么异状。
那就不单纯是生理上的问题了。
你
楚教授。
梁予珂抓住了楚云岚伸出来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努力抬起身子,凑到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有事想跟你说
她握得很用力,用力到楚云岚都开始觉得疼痛。
但楚云岚没有推开她。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等到楚云岚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像放电影一样看完了从另一方传递过来的无数零碎画面。
繁茂的雨林、血流成河的尸海、狼狈逃窜的人类、幽深的地下室、学校的天台
还有一闪而过的熟人的脸佟思晴、林凤歌,以及她自己。
楚云岚感觉到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
她伸手捂住眼睛,脚下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床沿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有倒下,她喘着气,有些惊惶不定地看向梁予珂。
躺在病床上的人在朝她虚弱地笑,安静地等她冷静下来。
你也是感染者?楚云岚的声音轻到几近于气音,却依然艰涩到喉咙生疼。
这就是我想告诉楚教授的事。梁予珂没有回答,她的声音同样的轻,像是在低声哭泣,我、我感觉我睡了好久,看到了好多可怕的东西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只是一场梦就好了
梁予珂攥紧了被子,低下头哭起来。
楚云岚觉得头疼的症状更严重了一些,耳边传来幻觉一般的尖锐嗡鸣声,她悬在空中的手迟疑片刻,最终还是伸出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现在已经没事了。楚云岚轻声安慰道。
那阵嗡鸣声骤然间消失了。
病房门恰在这时候被推开,黎遇和他的同事走进来,见了病房里两人不由一愣。
你们在干什么?
梁予珂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头埋得更低了一点,用被子捂住半张脸,一边抹着脸上的眼泪。
不知是不是被呛住了,她开始不断地咳嗽起来。
楚云岚转身倒了杯水,递给梁予珂,随即才看向另外两人。
后进门的同事见梁予珂咳嗽得厉害,连忙转身出去找医生。
这里怎么没有人留着?楚云岚问道。
突发情况,说什么有精神体攻击人的事件,都被叫去帮忙了,不过医生不是留在这里了吗。黎遇叹了口气,甩了甩身上的水,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是小孩子恶作剧,还被泼了一声的水。
外面医生和护士匆匆推门进来,挤开站在门口的黎遇,带齐了设备给梁予珂重新做检查。
楚云岚拍了两下梁予珂的背,随即退到一边,给医生让开位置。
我们出去说吧。
楚云岚跟着黎遇来到走廊上,靠在尽头的窗边,不时看着病房进出的状况,一边低声交流着。
你身体不舒服吗?黎遇忽的问道,他注意到楚云岚时不时地揉按着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没有,就是突然知道了一些事。楚云岚看向病房门口,她也挺不容易的。
你说梁予珂吗?黎遇点头表示认同,确实如此,她也算倒霉。
怎么说?
她亲生父母都是感染者,她本来也是。
什么叫本来也是?
她出生的时候父母都处于感染期,不过被官方监管保护起来了,她就是那样的情况下出生的,差不多一个月大的时候她也做了病毒检测,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显示有感染的迹象,但是第三次以后就没有了,官方猜测是因为那时候她一直跟父母待在一起,所以影响了结果,第三次之后那条感染记录就被取消了。
众所周知,年幼的孩子是最不易感染病毒的群体,至今没有书面记录的例子。
而且秘境病毒也没有自行剥除的历史记录,就算变异也不至于检测不出一点迹象。
所以梁予珂最初的检测结果被定为误判,并更正了结果记录。
后来她父母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梁予珂作为一个健康的孩子被送进了福利院,等到了领养她的人。
就连她养父母都不知道的事,年幼的梁予珂自然也不会有那些鲜明的记忆。
果然是这样。
你刚刚来的时候她还醒着吧,发现了什么异常了吗?黎遇没听清楚云岚的话,接着说道,前两天哨兵和向导都请了来看过,但跟你说的一样,昏迷着的时候没什么办法,也看不出什么来,我们早上还在商量着要不要请人再来看看
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楚云岚答道,而且,比我想象中强大很多。
那你
我也没有办法。楚云岚拍了拍黎遇的肩,你们找点人来,好好照顾她,尽量不要离人。
黎遇欲言又止。
他觉得楚云岚今天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只能从表象上判断出对方有些过度的心不在焉了。
你没事吧?黎遇忍不住问道。
什么?楚云岚刚回过神。
你要是不舒服正好可以在这边做个检查。黎遇说道,最近事也确实很多,我觉得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还是好好休息吧。
没什么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楚云岚不由失笑。
她又看了眼病房的方向,医生走到了门口,黎遇的同事跟在他们身后,商量着体检的事宜。
医生说今天就安排体检,不过早上的人满了,要等一会儿才能空出位置,最好请管理中心派人陪同。
看来暂时没什么事。楚云岚收回视线,转身下楼,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这边有什么情况的话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
楚云岚站在无人的桥上,倚在桥边,抓着手机,仰头望着天空,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眉心。
拨给所长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梁予珂的事吗?所长说道,是你上次说的那个记忆有出入的女孩子吧听说是觉醒成向导了。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不过你先说吧。
没有。没有觉醒完全,可能永远也不会真的觉醒。她不是向导,而是感染者更准确地来说,是另一种觉醒者。
总不会是哨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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