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垠丘住同棟樓的同事梁阿寶那天感冒,上班晚了點。他下樓的時候,王垠丘家的房門開了一下。昨晚的新娘眼皮腫腫的,頭髮變得很短促,套了件印著「橋陽魚罐頭廠」字樣的T恤衫靠在門口打哈欠。梁阿寶五十出頭,在輕工學院保衛科工作了一輩子。那天早晨,他以為他老花眼又加重了。
王垠丘扔下手裡的活,趕回家的時候,齊滿米正蹲在客廳的電視機面前研究怎麼開機。王垠丘看著他亂糟糟一張臉,一隻手抓著半塊喜餅,另只手在電視機屏幕上亂按。齊滿米轉頭看見王垠丘,帶滿口音地喊一聲:「哥?」,音調聽起來像是打了個嗝。
王垠丘不耐煩地把齊滿米堆在沙發上的行李袋扔到了地上,拿起茶几上的紙條,說:「不是跟你說了,出門小心點,至少把假髮帶回去吧。」
齊滿米盯著他,搖搖頭說:「看不懂。」
王垠丘無語。他們就那麼僵在客廳里,王垠丘手裡捏著張紙條,齊滿米手裡舉著塊喜餅,不敢吃也不敢動。王垠丘後來踢了腳地上的行李袋,說:「別亂動東西,我下班回來再跟你說。」
傍晚五點光景,王垠丘下班。齊滿米就坐在沙發上,抱著自己的行李袋等他。
王垠丘拿鐵飯盒從學校食堂打包了兩盒飯回家。齊滿米和自己那兩隻巨大的行李袋坐在沙發一角,像王垠丘的屋子裡多出來的一座小山。他還穿著那件魚罐頭T恤,臉上的妝沒卸乾淨,眼皮又粉又藍的,呆呆地盯著王垠丘看。
空氣里不知道為什麼,還有昨晚大家擠在客廳里吃的糖水糯米糰的氣味。王垠丘走過去推開了客廳的窗戶,窗面上貼的「喜」字啪嗒掉下來。
餐桌上兩個飯盒。齊滿米一整天除了那塊喜餅什麼都沒吃,就乖乖坐在那裡等人。王垠丘看著他姿勢古怪地抓起筷子,塞一口芋艿在嘴裡。齊滿米好像覺得芋艿很好吃,高興地跺了下腳。
齊滿米看著小樣,飯量特別大。滿噹噹一盒飯自己就吃完了。王垠丘把自己那盒飯推到他那邊,說:「繼續吃,然後聽我說。普通話聽得懂吧?」
齊滿米鼓著嘴點點頭。
王垠丘說:「結婚前,老喬也跟你說過的,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你幫我拿到房子,我借你在這兒住。你也看到了,這裡就一間臥室,也不大。今天開始,你打地鋪,我睡床。有沒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