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蜜月(一)
那天開始,王垠丘收掉了齊滿米的地鋪,讓他一起睡在床上。但齊滿米睡覺習慣非常差。王垠丘有時候早晨醒來,齊滿米半個人壓在他身上。王垠丘想伸手推人又怕碰到齊滿米的傷手,只好擰了下齊滿米的臉讓他滾開點。
王敢的父母第二天上門來跟他們道歉。兩個人到了門口又要跪下。齊滿米嚇了一跳,差點跟著跪下了。一對中年人坐在客廳沙發上,侷促地握著手裡的搪瓷水杯。王敢媽媽眼圈紅紅地環視著王垠丘的屋子,突然問了聲:「王老師,聽說您也是輕工畢業,然後留校工作了?」
王垠丘點點頭。
婦人說:「真好,真好。」她低下頭,像凝視一口井一樣看著水杯里的水。
齊滿米搬了張小凳子坐在沙發邊上,突然伸手比了兩根手指說:「我只讀到小學二年級。」
王敢父母同時抬頭看他。
齊滿米繼續說著:「然後輟學幫家裡打漁、翻地什麼的。現在在喬哥婚慶公司工作。一個月也能賺八九十塊。王敢以後肯定能比我賺得多。」
王垠丘都不知道齊滿米在語無倫次地說什麼。但王敢媽媽的眼淚淌了下來。她問齊滿米:「你相信王敢是個正常人嗎?」
齊滿米覺得能考上大學的怎麼可能不是正常人,於是特別自信地點了點頭。
屋子裡其他三個人都沉默了。
王敢父母買了些水果過來道歉,走的時候放在了餐桌上。齊滿米扯開那隻紅色塑膠袋,看著裡面大大的一顆西瓜。王垠丘走過去把西瓜拿出來,放到砧板上切開。
他和齊滿米一人拿一塊西瓜靠在陽台上吃。齊滿米吃得滿臉西瓜汁,魚罐頭T恤上又多了幾塊污漬。王垠丘小嘆了口氣,轉進屋裡給他拿紙巾。
他伸手擦了擦齊滿米的嘴角,說:「你知道什麼,就點頭。」
齊滿米已經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事了,繼續低頭大啃了一口西瓜。王垠丘捏著自己的半塊西瓜,看著樓底布告牆上的大字報出神。齊滿米在邊上打了個噴嚏,把嘴裡的西瓜噴出去老遠。他自己覺得很好笑,蹲下來咯咯笑了。
王垠丘看著他,本來想生氣,但也無奈地笑了出來。
晚上,王垠丘把齊滿米身上髒兮兮的T恤脫下來要給他擦身子。齊滿米抬眼看著王垠丘,努力擺手說不要了。王垠丘一皺眉,齊滿米還是乖順地坐在了小木凳上,任王垠丘用熱毛巾慢慢地擦過他的背脊和手臂。他想起很小的時候,媽媽有幫他這麼擦過。橋陽有一大半人是漁民。捕魚的手段十分原始,是趴在一隻浴盆里,下河裡撈啊撈。撈完魚之後,拿回家繼續做浴盆。
齊滿米在浴盆里出生的,也在浴盆里洗澡。剛到王垠丘這裡的時候,他不知道那個淋浴蓮蓬頭怎麼用,就硬生生洗了半個月的冷水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