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距離超過一百里,就一生都不會再見面了。
八百里,更是路途間夾雜著無數的可能性,稍微有一點地方出現差錯,他們便會天人永隔。
所以,真不怪崔冶如此的悲觀,去匈奴,面對的危險只在天氣之中,對於別的,有隨侍和士兵保護他們,他們很安全;而去外地上任,還是情況那麼複雜的外地,看起來真的太危險了。
但崔冶知道,孟昔昭有這想法絕不是一天兩天了,他也不是害怕危險的人,多說無益,他是勸不動他的。
孟昔昭也沒出言安慰勸解,他還處於被崔冶嚇到的後遺症當中,不太想搭理他。
默默的垂眸,看著自己袖子上面的紋樣,兩人明明是面對面而坐,卻還是各想各的,仿佛中間豎立著一道無形的隔閡。
安靜了許久之後,崔冶的聲音突兀的從屋子裡響起:「外放兩年,二郎會忘了我嗎?」
孟昔昭瞅他一眼,不怎麼熱絡的回答:「當然不會了。」
崔冶卻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我看未必,對這件事,你便已經把我忘了。」
孟昔昭:「……」
不是忘了。
是他壓根就覺得沒必要。
他倆又不是連體嬰,他也沒說過自己從此以後就叩拜皇天后土、宣誓一定效忠崔冶了,他只是想輔佐他而已,那有點自己的想法,又有什麼問題。
孟昔昭顯然不理解崔冶為什麼總是揪著這一點不放,看著他的眼神特別的莫名其妙,崔冶被他看得心一塞,胃部隱隱的蠕動起來,令他感覺十分的不適。
崔冶跟他對視,過了許久,才輕輕的笑了一聲,「二郎不懂我。」
孟昔昭眨眨眼:「那殿下可以給我解惑,讓我知道,我究竟哪裡不懂殿下了。」
崔冶卻搖了搖頭:「這個無法讓別人來解釋,若二郎會懂,總有懂的那天,若二郎不會懂,便是我說再多,你也無法同我感同身受。」
孟昔昭:「…………」
不就是我要走了沒告訴你一聲嗎?至於這麼複雜嗎?
孟昔昭的雙眼黑白分明,水潤到如同兩顆黑珍珠,被他用這樣一雙眼疑惑的看著,崔冶沉默又沉默,最後還是沒忍住,伸出手,將寬大的手掌覆在孟昔昭的眼睫之上。
「好了,不要再這麼看我了,再看下去,我就捨不得讓你走了。」
睫毛顫動,如同兩把小刷子,輕輕刷在崔冶的掌心,掌心好像也連同著心臟,被這又輕又癢的動作弄得狠狠顫了一下。
崔冶條件反射的把手縮回來,明明剛才是他要伸過去的,現在快速收回來的人又是他。
本來孟昔昭沒覺得這個動作有什麼問題,他就是習慣性的眨了眨眼睛而已,但看到崔冶反應這麼大,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連臉頰都隱隱的有些泛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