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輪到自己才知道,連一句告別都沒留下,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
死亡並不是對死者的嚴酷處罰,它帶來的反噬,會附著在活著的人身上,讓活著的人反覆懊悔從前的過失,卻永遠無法彌補。
薛家大伯主動給薛遙找了彌補的方式,價碼非常明確——他想讓自己的大兒子,也就是薛家的嫡長孫拿到明年兩淮巡鹽御史的肥差。
大齊的巡鹽御史沒有品級,不是定員,一年一換,每年都是皇帝欽點,屬於欽差。
任上一年,足夠肥幾代人的腰包,還能打通官路,往後總督巡撫都不是夢。
換成平時,有人跟薛遙提這種請求,他只會心裡冷笑,面上笑嘻嘻推說自己沒有一官半職。
如今遭逢祖母突然病逝,無從彌補的他,居然真考慮扶持一下薛家報答祖母的可能性。
他需要一點時間冷靜下來,甩脫負疚感,才能理清這件事。
薛遙有自知之明,坦白的說,他並非不適合官場,只是不喜歡官場。
這種事,一旦摻和,他就成了某派黨羽中的靠山,洗都洗不清。
若是薛家長孫混出頭,某天又走了歪路,被言官彈劾,到時候被連根拔起的利益團伙,絕少不了薛遙的份。
所以這種事根本不是能隨意施捨的小恩小惠。
就算陸潛可能真會聽他的話,就算出事後陸潛會全力保他,可這不是把龍傲天往昏君路上逼嗎?
陸潛憑什麼為他對祖母的愧疚買單呢?
因此,跟宮裡告假之後,等過了祖母頭七,薛遙就委婉地拒絕了大伯的請求。
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前幾日還把他當親爺爺跪舔的薛家人,一夜間變了臉。
之前守孝都怕他膝蓋跪傷了、怕穿堂風給他凍壞了,現在都不怕,故意給他找個沒彈性的蒲團讓他跪。
老太爺大伯二伯和他親爹還算沉得住氣,對他態度不卑不亢,拐彎抹角地威脅,要把他對薛家不孝的事情捅到寧王耳朵里。
薛遙沒什麼表情的聽著,心裡其實覺得挺好笑。
這些謠言傳出去,確實可能給他帶來困擾,畢竟古代重視孝道,他娘周蕊從前是薛家妾侍,他這個薛家庶出孫子不肯幫扶族人,說出去肯定會被人戳後脊樑。
但陸潛不會在意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他一直認為薛遙從薛家搬到周家,只是因為小伴讀更喜歡跟外公住在一起。
這就夠了,只要陸潛不誤會他就行。
薛遙回家的時候,薛瓊追上來,請他借一步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