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年少時對母親的承諾,老四就生不如死。
都說這世上沒有死路,只要肯踏踏實實努力打拼,總有出頭的日子,可偏偏老天爺不肯給老四哪怕多一條路去走。
他辦事做學問,比兄弟們花費多百倍的力氣,有真本事,也能成事,可父皇臨死前跟兄弟們都說過話,唯獨把他略過去。
終究是宮女生的兒子,披著皇族的皮,在父皇兄弟面前像下人,在奴才面前像假主子,擱在哪兒都是異類,平民老百姓私下裡都把他當笑話調侃。
老四在夾縫中里外不是人的活了小半輩子,一心只想著熬成個閒散王爺,然而僅有的一條路走到頭,竟然是要下十八層地獄。
可他不想連累生母,於是把本就磨出繭子的臉皮加得比城牆還厚,假裝不懂事,就這麼賴活下去,碰上非得見兄弟的場合,他就使出渾身解數,誠心誠意的巴結討好,還得不礙眼。
這就是老四如今過的日子。
陸錦安微蹙眉頭,把醒酒茶一口灌下。
宴席後,大家都忙著鬧洞房,陸錦安拍拍老四,吩咐他去廊廡角落說話。
老四臉都嚇白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的討好引得大哥反感了。
“四弟府上的偏園修好了嗎?”陸錦安問。
老四忙頷首回道:“多謝大哥掛念,弟弟府里人丁稀少,又無側室,偏園大可省了。”
“該修一修了,之前內帑撥於你的銀子,被你退回來了,過兩日你著人取回去,這是父皇的意思,你不可推脫。”陸錦安鄭重道:“出宮人制很快要恢復了,等你偏園修好了,就接你母親回府照看。”
老四一驚,抬頭看向大哥。
陸錦安微微一笑:“當初那契丹王子是你連夜放走的?”
老四惶恐低頭,思考要如何解釋。
陸錦安輕聲道:“你是怕老三殺了人質激怒契丹?若不是你冒死放了契丹王子,老五恐怕早已經犧牲在敵營了。”
老四抬頭看向大哥,顫聲開口:“那時候弟弟以為大哥也被困於敵營,想到自幼深受大哥照拂,弟弟實在是顧不上太多了……”
陸錦安拍拍老四肩膀:“我明白,你也該知道,兄弟們心裡都明白你的為人,不要總琢磨過去的是非,往後好好過日子。”
解開心結,兄弟倆頭一次並肩而行,走回酒桌旁,弟弟們都去鬧洞房了,桌邊就剩薛遙一個人還在矜矜業業地剝蝦殼。
陸錦安好奇他為什麼只剝不吃,便走過去,拉開薛遙身旁的椅子。
然而,就在他朝薛遙身旁椅子坐下去的瞬間,身後忽然閃出一個小混球,一歪屁股,把他頂飛了!
陸錦安憑藉驚人的輕功平衡力,幾個趔趄後,終於穩住了腳步,驚愕地轉頭一看——七弟穩穩坐在了剛剛自己想坐的位置,把一碟醋小心翼翼放到薛遙面前。
把親哥頂飛了,都沒灑下一滴醋!
薛遙剝蝦的手僵住了,驚恐地看向被檸檬崽頂飛的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