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走到床边,垂目看她。
他微凉的手指抚过她汗湿的额角,那里黏着一缕碎发,顺着她的面颊往下,从胸前抽出来,带着濡湿的汗意。
很热。
“睡,我不走。”
听到肯定答案,苏蓁蓁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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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锦衣卫再次从小帐篷前巡逻路过。
帐篷内亮起浅淡的灯色,照出氤氲一角。
帐篷的帘子被人卷起一角,一个身形纤瘦的太监手里提着一个木桶出来。
他先是往河边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转过了方向,往前面更远一些的山泉池子走去。
今日晨间,其他太监送了水过来,女人看一眼,不说话,等那送水的太监走了,才问他,“是河里的水吗?”
“嗯。”
她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又问,“我们喝的也是吗?我喝的药也是吗?”
陆和煦走
出一段路,想起自己的琉璃灯没有拿。
他停顿片刻,也没有再回去拿,只是继续往前走。
前路难行,有锦衣卫看到他,过来问话,陆和煦抬手抽出令牌。
那锦衣卫皱了皱眉,抬手拿过他手里的令牌检查真假。
陆和煦的指尖被他触到,下一刻,少年歪了歪头。
锦衣卫检查完毕,令牌是真的。
“走吧。”
身型纤瘦,容貌漂亮的小太监站在那里,慢条斯理抽过令牌,“巡防营?”
那锦衣卫神色一紧,立刻抽出腰间绣春刀。
可少年的动作比他更快。
陆和煦猛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干脆利落的骨骼断裂声在暗色中响起。
陆和煦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看着软倒在地的人,“魏恒真是越来越无用了,溜进来这么多苍蝇。”
“影壹,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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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泉水很快就找到了。
陆和煦弯腰打了一桶,单手拎回去。
普通人若是拎着一个装满了水的沉重水桶走那么远的路,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了,可对于陆和煦来说,却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天生能读取别人的心声。
他的力气也是天生的。
或许,那个国师说的是真的,他就是天生的灾祸。
小帐篷里的灯色光亮未灭,陆和煦抬手撩开帘子,女人窝在被褥里,连脸都看不到了,只看到一捧长长的头发从床沿边落下来,酥山蹲在旁边,一会穿过去,一会又穿回来,时不时的用爪子拍打一下。
陆和煦走过去,单手把这猫拎起来扔进衣柜里,然后往炉灶里加了一点炭,开始烧水。
火苗轻荡,陆和煦坐在小板凳上,单手托腮,视线随着缓慢升温的水壶,落到床榻上。
很安静。
不是她,而是他。
陆和煦很少有心情如此平和的时候。
虽然这可能与他刚刚杀了人有关系,但不可否认,这种平静确实很难得。
大多数时候,他都被病痛折磨着。
他从不否认他是一个疯子。
陆和煦盯着那床被褥看了一会,走过去,揭开,看到女人沉睡的脸,呼吸均匀。
他把被褥盖回去,然后自己坐回去。
酥山从衣柜里爬出来,将里面乱七八糟的衣服弄得更乱了。
陆和煦站起来,打开衣柜,衣服带猫一起滚下来。
他弯腰将衣服捡起来,然后一件一件地挂回去。
等把衣服挂完,他又看一眼床铺,走过去,揭开被褥,看到苏蓁蓁熟睡的脸,又放心的把被褥盖回去。
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