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已经很热,陆和煦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只记得那些过来放血的宫女身上的衣服换成了轻薄的夏衫。
“今日才七月二十五,怎么就已经这么热了?”
“谁知道呢,哎呀,快些干活吧,太子殿下还等着我们将冰块送过去呢。”
虽然天色已暗,但空气里的温度没有下降半分。
闷热的像是要将琉璃瓦晒化。
宫女们捧着冰块疾走,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陆和煦身上穿着道袍,因为皇帝的命令,所以身穿道袍的人在宫里是可以肆意行走的。
陆和煦与锦衣卫擦肩而过。
为首之人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面露疑惑,却因为皇帝的命令,所以并未开口阻拦。
陆和煦一路远远跟在那两个宫女身后,直到来到御花园内。
他记得这个地方。
他第一次与他的太子哥哥见面,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夏花烂漫,他的太子哥哥牵着他的手,望着他的表情满是兴奋,说,“我终于有弟弟了。”
陆和煦感觉鼻下有炙热的东西往下淌。
他伸手擦了擦,是鼻血。
他不在意,只继续往前走。
这半年多的时间内,他被喂了各种丹药,身体很差,梦魇,无法入睡,没有食欲,时常头疼。
前面的宫女窸窸窣窣在说话,他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看到了那个躺在凉亭里的少年。
夜色如墨,将御花园的亭台楼阁都裹进深沉的阴影里,唯有几处宫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浓重的暮色中撕开几道口子,却照不亮深处的幽寂。
陆和煦就隐在这样的暗色中,黑沉的视线往前看去。
凉亭内,少年身上穿着金织盘龙纹的明黄色太子服,躺在榻上,周围放着冰块,可他依旧觉得热,“再去拿一些冰块来。”
晚风掠过,将灯影、月影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宫女们躬身退下去取冰,亭子里只剩下太子一人。
陆和煦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一头蛰伏的兽。
陆承煜伸手扯了扯领口。
好热。
自从吃了那些丹药开始,他就很不舒服。
尤其是夜间,总感觉燥热难耐,有时候还会流鼻血,可国师说这是正常的。
他流出来的不是鼻血,而是污血。
“冰块呢,怎么还没有拿过来!”
陆承煜从榻上起身,他拿起手边那盏琉璃灯,出了凉亭。
他应当是吃了酒,走路有些不稳。
御花园内,草木丰盛的地
方更凉快些。
陆承煜提着琉璃灯钻入灌木之中。
御花园很大,有偏僻之处。
陆承煜走到一处水井边,他低头,往下看,似是想喝水。
“是水井……”
陆承煜直起身子,回头,却突然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身影。
他神色一顿,努力辨认。
“弟弟?”
陆和煦抬眸看他。
因为长久的营养不良,所以他的身量比陆承煜矮了许多。
两人站在一处,足足差了半个头。
“你怎么在这里?”少年皱眉,看向他的表情带上了几分冰冷。
陆和煦盯着他看,抬起手,露出自己斑驳的胳膊。
上面满是被取血后留下的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