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是他一人的枷锁。
甚至,他才是他们所有人的枷锁。
他今日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走出这里。
“父皇,您曾经教导过我,百姓安康,才是君王职责所在。”沈言辞抚着身后的棺木。
“田有收成,家有炊烟,老者安享天年,稚子安然成长,黎庶无流离之苦,无苛赋之累。”沈言辞的声音逐渐变低,“百姓安,天下安,百姓乐,社稷兴。”
记忆中自己父皇的话一字一句回响在脑中。
沈言辞想起来了,他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位置。
他要的只是一份百姓安康。
只是他走了太久,走了太远,忘记了这份责任。
他的内心被仇恨蒙蔽,他太想要报仇了。
苏蓁蓁的那句话点醒了他。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仇恨固然难消,可父皇难道就愿意看到他为报私仇,大兴杀伐,牵连无辜百姓?
若因仇恨毁了百姓安宁,即便报了仇怨,父皇也不会开心的。
“陆和煦,答应我了。”
“父皇,我不会再挑起战争了。”
“天下太平,才是我们心之所向。”
沈言辞伸腿,踢翻了那个沉重的万年灯。
火舌贪婪吞噬灯油,一瞬就将周围燃起。
沈言辞在火中闭上了眼。
终于,暖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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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和陆和煦走出道观,一路过来,他们确实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难道沈言辞说的是真的?
他到底要干什么?
苏蓁蓁疑惑的视线落到陆和煦脸上。
男人难得沉默,他低头与苏蓁蓁对视,牵住她的手,继续领着她往外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走到半山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轰鸣声。
如夏日雷霆炸响,响彻天际。
苏蓁蓁猛地驻足,抬眼望去,只见那个隐藏在山林间的道观倒塌了一半。
“地震了?”苏蓁蓁一下抱紧陆和煦。
“不是,”陆和煦抱住她,摇头,“是火,药。还记得那些木箱子吗?里面装着火,药,沈言辞引爆了它们。”
苏蓁蓁顿在原地,恍惚想起沈言辞最后看她的一眼。
她呐呐张了张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了燕国太子,就不用复国了。”
【等一下,我会引爆这里的火,药,你带苏蓁蓁走。】
【我会带着这些复国的资本,一起沉入神居山下。】
苏蓁蓁的心情说不上伤感,只是莫名有些……难受。
“给他立个碑?”
陆和煦突然开口。
【啊?】
苏蓁蓁眨了眨眼,显然是觉得这话不像是会从陆和煦嘴里说出来的。
“好。”苏蓁蓁点头。
陆和煦转身,用手里的匕首砍出来一块略干净些的地,然后找了一块石头,在上面刻字。
苏蓁蓁则去摘了些野果,她抱着野果过来,看到陆和煦将刻好的石头对着那半座倒塌的道观竖了起来。
“陆崇安之墓。”
沈言辞是他的化名。
陆崇安才是他的真名。
苏蓁蓁将手里的野果放在了这块石头碑前。
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陆和煦靠过来,“我们下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