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霽寧說:「多虧京將軍為朕尋得良醫,早已無礙了。」
阿史那克又嗤了聲,舉著弓還想說些什麼,蕭霽寧卻垂眸瞥了一眼他手裡的重弓,說:「不過七十米的射程,用這麼重的弓,可惜了。」
蕭霽寧話音剛落,阿史那克眼底的眸光便閃了閃——弓身越重,弓弦拉得越滿,則箭便可射得越遠,這是每個精通射箭的人都知曉的道理。
他這二石二的重弓可射出百米之遠,但與之相對,使用這麼一柄弓,所要耗費的體力也多些,如今他們比試的射程不過七十米,確實有些大材小用了。
而蕭霽寧一個從未摸過弓箭的人卻知道這個規律,就讓阿史那克有些始料未及了。
他不覺得蕭霽寧是在騙他,因為事實的確如蕭霽寧所說,滿京都根本找不出一個見到他摸過弓箭的人。
不過阿史那克覺得他就算多花些體力也無事,反正他體力足,精神旺,勝過這弱蔫蔫的小皇帝數倍,總不會輸的。
「能讓陛下見見它,就不算可惜。」阿史那克低頭笑了笑,靠近蕭霽寧說道,「不過陛下,您該回頭了吧?」
「嗯。」蕭霽寧輕輕地應了一聲。
隨後便足尖轉動,轉身朝身後的箭靶望去。
蕭霽寧是睜著眼睛的,因著身體的晃動,他視線里能看到的東西也在跟著動,可明明就是轉身這樣一個動作,卻叫蕭霽寧眼裡的整個世界都開始顛倒轉向——
「你這是第一次來看心理醫生嗎?」
「嗯……」
「最近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但是我……不能看箭靶了。」
「不能看箭靶?什麼箭靶?」
「就是射箭的靶子,黃心藍邊的環靶。」
「這沒什麼的,你放輕鬆一些,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些恐懼的事物,比如幽閉恐懼症的患者,只要注意不進入比較封閉的空間,是不太會影響日常生活的,箭靶這種東西,日常生活中也不算常見吧?您在日常生活中注意避開就行。」
「不能……我避不開……它不是不常見的東西,它是……」
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
蕭霽寧轉過身,怔怔地望著他眼前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箭靶。
那在整個箭靶中最微小的黃心,此刻就如同最炙熱的炎陽,灼燒著他的眼睛;那中間的紅環,又像是刺目的鮮血,叫他甚至能聞到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令人作嘔;再往外些的藍邊,就仿佛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帶領暴風卷席他整個身軀,為他帶來刺骨的極凍,讓他身體不住的打抖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