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瑜作为至亲子侄,率先开口关心他道,“你身上还有伤,所幸没有伤到要害,但也还是失血过多,体质虚弱,刚刚徐知才走之前已经嘱咐过了,等你醒来后,要先喂你喝药。”
他说话间,和彦通便已经十分赶眼色地去外面将提前一直温着的汤药端来了。
于是慕瑜不禁又小心扶他起身,将枕头靠在他后腰上,好倚靠得更舒服一些。
而和彦通则是负责喂他喝药。
看着送到口边的一勺药,他却是没有喝,目染忧虑,踌躇再三才又犹豫开口,然醒来后询问的第一句话,却是有关她的情况。
“她怎么样?没死吧?”
他嗓音淡淡,神情冷漠,故意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实则却是十分在意关心她的生死。
而这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掩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在别人眼中,却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置气,闹情绪。
慕湛为人素来谨慎心机,深不可测,但有时候,却又比小孩子还容易被人看穿心思,他闹起情绪,就跟小孩任性讨要糖吃差不多,简直幼稚得可以。
慕瑜和和彦通自然是懂得他口中的那个‘她’指的是谁。
和彦通谨言慎行,虽然面上意味深长,当着一向与他不对付的慕瑜的面,只是目光一敛,没有多话。
而慕瑜却是没有和彦通那么能装模作样,他性情则是更率先洒脱,跟他那个一辈子都在整活折腾,结局却又死得令人唏嘘,英年早逝的亲爹差不多。
“徐知才早就看过了,好在都是些皮外伤,虽然看着血淋淋很惨,但没有伤筋动骨,并不严重,上了药后,她的情绪已经平静很多了。”
慕瑜解释说罢,不禁又目光有些无语地揶揄他道,“倒是你,从小体弱多病,早年又跟着文宣帝南征北战,本就落了一辈子难好的旧疾伤痕,这次胸口又直接被捅了个血窟窿,当时情况可比她危险多了,徐知才说,若是当时刺得准头再好一点,你八成就要凶多吉少了,与其担心别人,还是多想想自己,静心养伤吧。”
慕湛听罢,只是又神情静默,没有说话。
和彦通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又去给慕湛喂药,这次他喝下了,一口接着一口,神情越发平静,仿佛那些伤痛不快,都不曾发生过。
沉寂压抑的氛围,不禁就此缓和了些。
慕瑜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喝药,直到他全部喝完,和彦通又端着药碗出去后,看着他离开合上殿门,他才不禁又回眸看向他,正色认真道,“李后的事,该如何处理,你又有什么打算?”
他闻言面上不禁又笼罩一层沉郁,却是依旧没有说话。
见他有心要逃避自己的追问,慕瑜不禁也越发有些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脾气。
“难道你还嫌最近死的人不够多吗?你的孩子何其无辜,我六弟又死得冤不冤?皆因你与昭信后这段孽缘而被牵连受累,酿成悲剧,别再执拗一意孤行了,继续下去也不过就是伤人伤己,当断则断吧!”
他直言不讳,不禁又继续与他开门见山道,迫使他正视自己该有的立场,对家国自身都负起责任,想办法去解决问题,而不是一味消沉受伤而就此放任拖着不管。
更何况,再拖下去,他担心怕是真的要闹出人命,这次若不是侥幸被人及时发现阻拦住了,此刻他们两个大概已经同归于尽了。
也许昭信皇后和慕湛之间,总得死一个才算是为这段孽缘画上句号。
“那你说我该拿她如何是好?朕感觉很累,也有些后怕,不想再刺激她了。”
慕湛现在当着慕瑜的面,却是没有了先前在昭信皇后跟前的暴虐与傲气,如同一头挫败负伤的兽,只是又一脸失落伤心道。
而慕瑜见他犹豫不决,为情所困的模样,不禁又为他指了一条明路,尽管这对于他来说,大概痛彻心扉,难以割舍。
“你既然不想刺激她,那不如干脆就遂了她的愿,放她出宫,就此跟她彻底断了分手吧!”
他索性与他撂明道,口吻透着些许伤人的决绝。
慕湛听罢,只是又抬头一脸吃惊地望向他,目光近乎不可思议。
“你在说什么?朕跟慕君早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又怎么能对她始乱终弃,舍得让她离开朕?!”
他却是又想了想,蹙眉阴沉了脸,更有些生气道,“不行,她是我的,这辈子就算死我也要跟她死在一起!谁也不能让她远离我,就算是她自己想走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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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异于常人偏执的男人,在爱上不该爱的人之后,就更脑回路清奇,偏执犟种了。[化了]
第24章 自我洗脑
听着他的霸气发言,慕瑜简直目瞪口呆,有些惊叹他那异于常人的思维。
“你清醒一点,人家根本就不想跟你做夫妻,你们也从来就不是名正言顺的帝后,如果不是命运弄人,你这辈子大概都不可能跟昭信后睡进一个被窝,而且你杀了人家的儿子,她都快要恨死你了,如果给她一把刀,她甚至都会毫不犹豫地捅死你。”
慕瑜觉得慕湛简直有病,不禁又无情开口道,戳破了他那几乎可以算是完全自我沉浸式的妄想,这甚至都不能说是单相思了,简直就是自欺欺人,他更没有想到,慕湛都被李慕君捅了一簪子,后又险些差点被她一刀砍死,命丧当场,竟还能在这自作多情,不愿放手。
到底该说他是太过痴情呢?还是可怕呢?他想自己要是李慕君,被这么一个执拗的男人穷追不舍,死也不撒手,大概也会觉得这份爱太过沉重,令人感觉压抑窒息吧。
更别说他们两人之间还有杀子的仇恨,怎么看都是一段无望的感情,他想慕湛还是早日清醒为妙,身为皇帝,太过重情影响国运,可不算是一件好事,他可不想哪天看到父皇一手辛苦建立的大齐,国祚基业毁于一旦。
慕瑜的一番沉痛话语,不禁令他如受当头棒击,意志很是消沉。
他甚至都有些恨慕瑜对他这种太过没有分寸边界感的坦率了。
于是,他不禁又看着他目光幽怨道,“就算朕不小心失手杀了小琬,朕也不是故意的啊,朕做皇帝本就掌握生杀大权,天经地义,一天能杀死的人太多了,凭什么就错杀这一个,就得一辈子背负罪恶,以及她的仇恨,这对朕简直太不公平了!”
慕瑜见他一个始作俑者的杀人凶手,竟然还自己委屈上了,看着真情实感,一点也不像是做戏故意装出来演给他看的,不禁有些瞠目结舌,摇摇头简直无语道,“你这分明就是在强词夺理。”
“这是事实!朕是天子,天子怎么会错?不管朕做什么,都是有苦衷的,本就情有可原,是她一时还转不过那个弯来,等她想开了,或许就能理解,懂我对她的一片真心了。”
他不禁又神情忧伤怅然道,心想都怪自己平时太宠爱她,对她太过纵容,所以现在才会把她惯得如此任性。
不过就算被她捅了一下,既然自己现在还好好的,没闹出人命,那么他就大度原谅她先前的过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