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皇帝沉痛戾气的面容,他不禁又谨慎试探道,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更想趁着皇帝心情不悦,将祸水东引,除去朝堂上与他最不对付的强劲政敌。
“是关于最近河南王的一些传言。”
慕湛侧眸看他一眼,深沉阴森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你说。”
他只是又冷声命令道。
“臣最近听说,河南王慕瑜仗着您的宠幸优待,与宗室至亲身份,最近在山东封地,拥兵自重,如今山东人只知道有河南王,而不知有陛下您。”
此言一出,慕湛脸色瞬间染了愠怒。
和彦通见状,立马又跪下,作出一副义正言辞,忠臣死谏的不畏模样,又趁势拱火道,“臣斗胆再多言一句,臣觉得河南王是因为当初得知了文襄皇帝的死因,因着杀父之仇,而对陛下您一直怀恨在心,万一他有了不臣之心,在山东举兵造反了怎么办?防人之心不可无,河南王一事,还望陛下为了江山社稷,尽快早做打算呀!”
第40章 杀心
“……知道了, 太子大婚告知他消息了吗?”
沉默良久后,慕湛只是又冷着脸询问道。
“喜帖已经快马加鞭,送往山东之地, 算算日子, 今日大概就能到河南王手上了。”
和彦通内心算计一番, 只是又敏锐谨慎地躬身道,模样低眉顺眼。
慕湛未说话, 心里却是担心会打草惊蛇。
这时刻,他已经对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至亲,起了杀心。
“那就好, 太子婚宴一定要令他前来, 若无别的事, 你先退下吧, 容朕再想一想。”
“是。”
和彦通看慕湛神色,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奏效,便不再逗留,领命后, 便顺从地退了下去。
慕湛感觉心情沉重, 有些疲惫, 更觉得心烦意乱, 令和彦通走后, 便又在昏暗的含光殿内,猛灌了自己一大口酒。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他们一个个都要来跟自己作对, 就连最亲的子侄,如今都要来背叛自己,觊觎他踏过尸山血海才辛苦得来的皇位。
难道阿瑜真的在怀疑他,因着大哥的死, 在恨他吗?
但若当初自己不先下手为强,迟早有天也会被大哥,被二哥他们弄死。
凭什么皇帝的位子,就一定要嫡长子,自己就没资格坐呢?
慕洋可以,慕演可以,凭什么自己就不行,仅仅就因为自己行九吗?
他不服气,更不甘心。
他不要孱弱,任人宰割。
他要强大,要荣耀,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更要让所有人都臣服在自己脚下!
但他却是从没想过,自己哪天要伤害他……难道这次又要拼个你死我活吗?
大哥死时,有阿瑜慕君等人为他流泪,怀念至今。
二哥那般疯狂暴虐,走时也有妻儿大臣守在身侧,依依不舍。
如今,却无人怜他生死。
他也是会死的啊,他的心也会痛,难道他们就这么一心盼着自己死吗?为何对别人都可以宽容,不计前嫌,却独独要对自己铁石心肠。
慕君是,如今阿瑜也是。
亲情,友情,爱情,他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但珍视的情感,却是一样也抓不住。
什么叫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如今他真的是领教了。
他眼眸一热,酸涩滚烫,心中却是又恨又痛,唯有将烈酒不断灌入口中,才能暂时忘却伤痛。
他想将自己灌醉,岂料却是越喝越清醒。
仁纲婚宴是个动手的最佳时机,一定要引他回京。
但多年情分,始终令人难以割舍这份亲情。
慕瑜还跟其他子侄兄弟不同,虽然忌惮他的势力,更因慕澄之死而心生芥蒂,无奈之下将他外放,但他也是真心爱护他,想对他好的,不然也不会给了他山东最富庶的一块封地,令他掌军,给他权柄荣耀,更对他平日里的张扬骄奢视若无睹,任由他坐大势力,导致如今养虎为患。
长恭现在也在晋阳军中,他还有其他兄弟在朝野帮他,晋阳,邺城,又领兵,又掌权,他的手实在深得太长了,若是再放任不管,难保他们兄弟几个不会联合起来对付自己。
更别说还有慕琬这文襄一脉的嫡子仇怨在里面作祟。
没了小琬,论出身排序,慕瑜就是文襄家最有资格的长子继承人。
年富力强,令人生畏。
他真的能一直甘为人臣,屈居人下,不想当皇帝吗?
若哪天他振臂一呼……
慕湛顿觉一惊,脑子立马清醒了许多。
